“好了!”老板包好花送过来。
林忍冬刻意忽视千重,转而笑眼莹莹接过花,“谢谢老板。”
林忍冬一手一束花,抱花坐上车,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千重扫一眼,又扫一眼,没得到回应,拉过人,不由分说地将要吻上去。
林忍冬更迅速,食指压住千重的唇,阻止。
“林忍冬,我生气了。”千重长顿了一下,“我真的生气了。”
林忍冬放下花,笑意未消,继而一手挑起千重侧脸下颌,一手拨了拨额前碎发,轻轻地在额间印上一个吻。
“就这样?”千重意犹未尽,翻起眼皮,不满足。
林忍冬有意的,点点头,松开人,把千重推回主驾驶位,“就这样。”
千重啧啧声,林忍冬一抬眸,看见发间乌黑之中的银丝,敛了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漫出来了。
“现在知道心疼了?”气氛不对,千重有意调侃两句,林忍冬出了神,毫无反应,眼眶愈发地红了起来,又连忙慌乱地搂人,“怎么了?我开玩笑的,我没生气。”
“林忍冬,我真的没生气。”
“头发还能黑回来吗?”知道千重心绞痛的症状缓解了,林忍冬都忘了白发这件事。
原来为了这个。
千重知道答案有了底,“白发多好啊,寓意白头偕老。”
看似没脸没皮的插科打诨,实际是为了哄人,语气间少了几分散漫,听起来十分真诚。
“问你话呢!”林忍冬眸上蒙了薄薄一层愠色,拿手指抵着再次凑过来的额,推开,“别糊弄。”
千重从未提及这五年是怎么过的,然而林忍冬比自己想象的,更爱眼前这个人。
晴天娃娃发挥了功效,说话间,笼在天际的厚重云层慢慢散了,轻柔的阳光从缝隙里钻出来,整个世界瞬间亮堂了起来。
“大概吧。”千重眼底漾出笑意,不甚在意地抓了一把头发。
林忍冬这回是冤枉了千重,千重没想糊弄,是真的不确定,他没特意为这点小事去看过医生。
千重之前也从未在意过白发的问题,自然没想到,林忍冬会在意这事。
“啊,”千重在林忍冬面前,全然没有作为千总该有的端方持重,拖长音调高喊了一声,“怎么该哄人的反而生气了?这不对。”
林忍冬沉默了短瞬后,揉揉千重发顶。
千重就着动作蹭蹭林忍冬手心,凝着人,继续卖乖:“几根白发而已,放心,绝对不影响我的帅气。”
头发很柔软,不像寸头时,扎手心的触感。
“对不起啊,千重。”林忍冬神色更为沉重。
没能在千重最需要时,陪在他身边,甚至差点成为压死千重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忍冬现在只余下后怕。
“道过很多次歉了。”千重有几分不理解,林忍冬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说对不起,“真要论起来,也是我混蛋。”
“是我处心积虑接近林老师,是我没安好心。”
“林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哎呀,我要怎么报答才好?”沉吟思考片刻,尾音挑高,极其蛊惑人心,“以身相许,好不好?”
千重趁机奖励自己。
“林老师同意吗?不同意的话,再加上——这颗心。”千重捉着林忍冬的手,摁在心脏位置,嗓音低沉缱绻,“听见了吗?它在为你跳动。”
心跳的每一下,都用尽力气,凶狠而鲜活地抨击手掌心,撞得掌心发麻,莫名的电流,趁机沿着手臂一路蜿蜒而上,最后猛地蹿入林忍冬的胸腔,顷刻间炸开。
林忍冬骤然倾身,吻住喋喋不休的唇。
千重后知后觉扯了扯唇角,试图反客为主,被林忍冬咬了下。
收到警告,千重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夹着笑腔,痞气十足,“是不是弄错了?”
四目相对,林忍冬等下文。
千重笑意从眼底淌了出来,蔓延、填满整间车厢。
“做错了事情,是当罚的。”
“而这,叫奖励。”
林忍冬到底受不住千重的厚脸皮,重重把人推开,“得寸进尺。”不解气,又跟了一句:“要点脸吧!千总。”
被骂了,千重反以为荣,连声叫好:“骂得对,骂得好。”
软也不吃,硬也不吃,千重经过五年,进化得更加令林忍冬招架不住,只好讨饶:“不闹了。”
千重鼻头抵上林忍冬鼻尖,来来回回轻蹭,这次撤回身体后,终于坐正了。
林忍冬吁出一口气,目光凝重,问出一直以来没敢问的问题:“那天,你来找我……你说……殉/情,是认真的,吗?”
“殉/情”二字,从林忍冬口中出来,艰涩非常。
千重仔仔细细思量了片刻,诚实回答:“真,也不真。”
“当时我害怕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而我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会坚持下去。”
“因为,你是林忍冬。”
脆弱,却坚韧又勇敢,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默默地,努力地活着,这样的林忍冬,认定了的东西,不会被任何人或事物牵绊。
知道你会活下去,所以想借你的力量撑下去,是我的,私心。
“倘若,倘若,倘若我同意了呢?”林忍冬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被击破了防线。
千重顿了一下。
“你们都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勇敢。”林忍冬从不吝啬剖析自身,不夸赞,不贬低,坦坦荡荡。
千重却笑了起来,拉起林忍冬的右手,置于唇边,请问她的指尖,一字一顿,“那又有什么关系?没关系的。因为,我舍不得。”
他怎么舍得,把这样好的林忍冬,拽进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