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酒,一切情绪皆被放大,愉悦之心难以言表,只看得见亮闪闪的眼睛,“阿俞,我得换一身衣服。”
妻子闻不得酒气。
应该换身衣服再来的,可他等不及,软乎乎的人在怀中,他更不后悔。
临街就有一间成衣铺子,少年褪下沾满酒气的月色华贵锦袍,换上一身蓝色劲装,少了世家拘束之气,添了几分闲适与洒脱。
裴照俞睁大眼睛,在与他目光碰撞前收回眼神,沈嘉濯却挨近她,低声打趣:“阿俞,脸红了?”
“分明是宜谦喝醉酒,醉得眼睛红了,所以入眼皆红。”
沈嘉濯脑子的确不清醒,眼中的她柔柔的,她的声音入耳也觉得软软的,惹他更加怜爱,他心头一酥,又将人揽入怀中,轻轻蹭在她的耳边,两个人在成衣店铺的雕花屏风后,拉拉扯扯。
前世,沈嘉濯最后一次喝酒,是在与她大婚之日,自那日起,他再也没有喝过酒,自然没有在她面前耍过酒疯。
原来装货耍起酒疯是这样的,似被逗猫杖勾起兴致的猫儿,绕着周遭嬉闹撒娇,毫无顾忌的雀跃。
少年发丝依旧沾着桂花酒香,裴照俞肌肤被撩弄得发痒,不停偏身躲闪,屏风微微晃动,低笑私语不停传出。掌柜的脚步声由远到近,裴照俞不敢在动,瞪着眼睛看他,他却俯身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走出,去对镜观衣。
“阿俞是第二次见我穿劲装?”
“嗯。”
第一次是在魏家的游宴上,她远远地看着他,那时她沉寂在重生的意外之喜中,却被他当头打了一棒。
“宜谦那日得了彩头,为何不接着把头彩也拿了?”她轻声说,“场下可是有不是人为宜谦欢呼。”
“也包括阿俞?”
“我当时在生气。”
沈嘉濯蹙眉,“为何?”
“自是天热风大惹人燥,宜谦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没夺头彩?”
“半途我心口忽然无端堵得发疼,疼痛难熬,无法专心。”
“原来如此,”
“阿俞可想去放河灯?”
裴照俞自然想,上一世为病痛所累,拘在内院高墙之中,元宵中秋这类热闹佳节,她也只能听闻府中下人讲讲,成婚后,沈嘉濯每逢佳节也会带着她出门闲逛赏景,二人相敬如宾,亲昵恩爱只在床帏间。
沈嘉濯轻拢着她的发丝,酒气散去,他的视线也清明起来。
小贩沿街叫卖着糖画、面具、灯笼、玉藕,杂耍艺人吹拉弹唱,河上飘着无数花灯,满城喧嚣热闹。
二人也拿着挑选好的花灯来到河畔点放,默默合手许愿,裴照俞将愿望许给远在边境的父兄,祈求他们平安长寿。
彼此默契地都没有询问对方许了什么愿望。
“好想登屋顶赏月。”裴照俞突然感慨一说。
这有何难?沈嘉濯想他轻轻松松就能带人跃上屋顶,可对上裴照俞的眼,他又生生把原话咽了下去。
“我去找梯子。”他支支吾吾说。
装货的人设没塌,戏还得继续演。
裴照俞叹息一声道:“又好想投壶,好想捏面人,好想猜灯谜,某人为何如此不开窍?”
少女弯着眼眸,戳了戳他的胸口,笑意狡黠,“谁那么不开窍?是不是该打。”
沈嘉濯宠溺地攥住她作乱的手,得意低笑着,“眼下不能打,若是打伤了,谁陪郡主玩?讨好郡主?”
“那还不速速安排。”
“得令,在下遵命。”
他牵起她的衣袖,低眉讨好,摇晃着,笑意藏不住,压不住。
先去街边投壶,前排还有两三波游人,一时轮不上,趁这间隙,沈嘉濯同她讲:“身子站稳,手肘持平,收力用力皆不可过猛,目光对准壶口。”
到二人时,他先上手展示,待到她时,他亲自上手教她投了一记,接着让她自己来,见大半箭矢落到壶边,她也不急,最后侥幸进箭三支。
摊主依例递来桂花月饼算作彩头,讨点节日喜气。裴照俞捧着月饼,兴冲冲朝他笑。
“郡主初次投壶,实力已然不俗。”
管他假意还是奉承,她只管开心,发自肺腑的那种。
猜灯谜和捏泥人的摊子实在人多,人头攒动,裴照俞踮着脚静静张望半晌。
沈嘉濯见状伸手拢住她的胳膊,把人好好护着,他眉头微蹙,看着人山人海的人,只想使出一些金银之力,悄悄将人驱散开。
身侧姑娘满眼好奇又安分等待的模样,她并未因为排不上败坏了游玩兴致,而是乐在其中,他悄悄收回掏钱袋的手,摇摇头,“罢了,钱财开道没什么意思。”
潮湿专趋附于爽暖之物。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说:“世间烟火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