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顿时将几个外乡人离体的魂魄吓出九天之外。原由无他,这声音水润润清亮亮的,哪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能发出的软音娇语,分明是个半大小子在敞着嗓子说话——
“见,见鬼啦!”其中一个外乡人往后退了几步,手指点着姑娘问,“你,你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剩下几个外乡人手臂交扶也跟着后撤,盯着姑娘的目光中皆是惊恐。忽听身后一阵呵呵娇笑声,几个外乡人被鬼贴身般一齐回头,却见是个从小院里袅袅婷婷地出来的水红濡裙的姑娘。那眉眼,那口鼻,竟与蓝裙姑娘一模一样。
“若问我,那自然是货真价实的姑娘;若问他,那肯定是如假包换的郎君;若问他是人是鬼,那必然是有血有肉的人。人行的端坐的正,至于偷偷摸摸的色鬼,已经被人拖出去打死啦。”
红裙姑娘来到众人眼前,微微欠身行礼后扫了一眼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负心汉,对几个外乡人解释道:“奴家名唤公西小凝,这位是我们少东家,担忧我们这些姑娘家的安危,特意扮成奴家的样子设计来替我们铲除祸害。”
“铲除祸害?不知这人犯了什么错?”有人问。
“诸位好汉初来我桃花源有所不知,这厮两日前到我们镇上,接连强迫我们家的漂亮姑娘。事后这厮还以姑娘们的清白名声相胁,逼我这个当家的纵容包庇他。”
公西小凝顿一口气,带着几分解恨的表情,扬眉吐气接着道:“好在恶有恶报,这厮在我们院的姑娘这尝到甜头,昨个晚上没管住手脚,吞了豹子胆跑去招惹我们东家家的女徒弟。他不知道女徒弟和我们少东家乃是娃娃亲,哼,看吧,今天还没过就被我们少东家逮着教训了,真叫人拍手称快。”
几个外乡人噎住,回想刚刚的龌龊心思,一时不敢言语,只好干笑附和。其中一个外乡人不住打量蓝裙姑娘…不,郎君,大着胆子找话题道:“还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听说合欢宗易容术冠绝天下,我看小兄弟把这位姑娘形表模仿得惟妙惟肖,可是师出此门之故?”
那边少年正与身旁跟班低声说话,听有人来问,不由捏捏自己的假脸道:“惟妙惟肖不敢当,只能偶尔糊弄糊弄陌生人,经不起身边人细究……另外我姓玉,名湘流。这名不好记,平日邻里都唤我的浑名,你们跟着随便叫就行。”
听说这少年姓玉,几人相互对视,都从彼此眼里读出些惊喜和迟疑的意思。等再转向少年时,几人神情姿态端正严肃不少,纷纷拱手抱拳探问道:“不知玉小兄弟,和二十年前江湖闻名的那位玉十三娘是什么关系?”
玉湘流眉头一跳,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手掌“啪”一声在胸前合十,如预演过千百遍般连珠串似的,把接下来所有可能出现的话头都堵住道:“是家母,身体康健,不再谈婚论嫁,谢诸君倾慕但家母喜清静不见宾客,如果你们敢白日强闯半夜爬墙地下挖道空中吊绳骚扰家母,被我抓住直接乱棒赶出桃花源,跋山涉水来路不易望诸君谨记切莫儿戏——”
几人一愣,气氛瞬间有些僵硬。玉湘流赶紧转移话题,问起和这几个外乡人有关的事道:“你们几个相貌口音都是南虞那边的,因为什么不在中原呆了?”
此言一出,气氛更加凝滞。犹疑半晌,才有一人接话道:“玉小兄弟可知道赤血蜈公?”
玉湘流诚实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很厉害么?”
还是那人答:“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位列五毒之首。传说他每次出现,都要杀死整整一百人供他放血炼毒。我们兄弟几个得罪了他,因此不敢再在中原停留,特意逃来北上,想寻得一丝生机。”
玉湘流“哦”了一声,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恐惧的表情。他手指拄着下巴,将这几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问:“你们几个原来都是做什么营生的,我琢磨琢磨给你们安排地方安顿下。”
几人得知自己的命被保下了,不由面露喜色。先前那人改了称呼,答:“回少东家的话,做饭烧菜,务农帮工,码头运货之类我们都做过。我们兄弟什么都能干,您随便给我们安排什么活都行。”
玉湘流观这几人窄背偻腰脚步虚浮,在外面连饿带累少说有大半年,实在不像什么有力气的人。玉湘流心里盘算着找点轻松的活给他们干,刹那间想到什么,转头找他的跟班问:“安安啊,我记得妙妙跟我说,上次赵叔让他帮忙找两个人去他家打杂,妙妙给他找到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