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霎时间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整个身子抖如筛糠一般,“我......我.......”
他的眼眶顷刻红了,张了几次嘴,却都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裴珩站在那里,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他激动的额上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右手紧紧攥成拳,他用尽毕生的勇气,抬起右腿,向前一迈——
右足在抬起的瞬间传来一阵酸麻,但却并非全无力气,落地之时,虽依然有明显的刺痛,但,却是真真切切向前走了一步!
泪珠倏然落下,裴珩又紧紧咬着唇,忍着双腿的刺痛,向前走了好几步,便是那钻心的疼令他脸色煞白,便是那刺骨的痛令他险些失态,但是能重新走路的喜悦还是压过了一切。
何袅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眼见裴珩走了几步路后一张脸白的吓人,急忙上前扶住了人的胳膊。
阮夫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用帕子按了按泛红的眼角,可声音里却还是难以言说的激动。
“快,快请程先生来!”
程灵来的很快,彼时裴珩已经被扶回了床榻上,听完了前后因果,他即刻掀起裴珩的衣袍去检查他的双腿。
良久,他才直起身子,沉吟道,
“想来此次是受了不小的刺激,血脉逆行冲开了淤阻的经脉,再加上此前服下的汤药起了效果,所以才能有此效果。”
他略显浑浊的眼神一一看过一脸紧张的众人,又道,
“这是好事,甚至能行走的时间比之前提前了不少,不过究竟是已经几年未曾行走过了,如今骤然行走难免筋骨有所不适,再加之体内余毒未清,身子内里还是虚空的,需多多将养,也不可过度行走,只每日里走上半个时辰便够了,几年的亏空,总得一点点恢复才是。”
这般喜事,在场之人无不欢喜,仿佛方才的争锋相对都不存在一般,阮夫人更是激动的险些失态,听了程灵的这一番话,忙一路亲自送了人回去。
裴珩已然回过神来,虽然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令他十分欢喜,可是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眼见得程灵和阮夫人都出去了,他便立刻坐起身,
“我去看他!”
何袅袅哪里敢拦,更何况她也觉得裴珩想去看那人合情合理,思索了片刻道:
“那还是坐在轮椅上,我推你过去吧。”
裴珩不说话,只看了一眼何袅袅算是默认了,晃晃悠悠站起身走了两步坐上轮椅。
“有劳了。”
谁知,轮椅还未推出屋子,便正好撞上了去而复返的阮夫人。
这般迎面撞上,阮夫人的脸即刻沉了下来,“这是做什么去?”
裴珩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何袅袅见状便只得道,“将军还是想去看看穆风......”
“珩哥儿!”
阮夫人眼中满是无奈,“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你方才能站起来走几步路,应该好好养着休息才是,倘若......又被.......”
阮夫人话音未落,裴珩的神色即刻便冷了下去,生怕两人又要吵起来,何袅袅即刻站出来打圆场:
“婆母,将军重逢故人,难免激动,况且方才我见了那人,看样子还是认得出人的,再不济,多带几个人就是了,应当没什么事的。”
最终,阮夫人终究还是妥协了,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何袅袅便叫上了墨离,陪同裴珩一起来到了穆风所在的偏院。
何袅袅很知趣,只陪着裴珩走到屋外便止住了脚步,道,“你自己进去罢,我在外面等着就成。”
裴珩微微侧首,声音却听不出喜怒,“无妨,你与我一起进去,墨离守在外面。”
这倒是何袅袅未曾想到的,她虽诧异却也未再说话,只点点头,跟在裴珩身后进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直蜷缩在床榻上的穆风听到动静,立刻弓起腰背,做出一副随时攻击的姿态对准了房门口,眼中满是警惕。
轮椅停在房门口,何袅袅见到这副场景,还是紧张的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暗自在心里盘算。
看起来,方才那剂安神药效已经过去了,他如今清醒过来,还是如此草木皆兵,十分警惕。
其实,何袅袅自己也吃不准穆风是否能认出裴珩,心里究竟也怕穆风万一突然发狂伤到了他,因而脚步只犹犹豫豫的停在哪里,始终再未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