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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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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尖锐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的走廊瞬间像是被按下静音键,追逐说笑的学生纷纷涌回各班教室,杂乱脚步声层层叠叠从门外掠过。江倦凡飞快将厚厚的数学订正册码得方方正正,起身轻步走到前排,把作业本整齐放在苏晓桌角,低声道了句核对完毕。

苏晓抬头冲他温和点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后方桌位黏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笑意,没多言语,低头清点本子数量。江倦凡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座位,刚落座,袖口就被轻轻勾住。

宋景槐指尖绕着他校服布料轻轻晃,眉眼弯起,少年清亮的声线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卷子写完了吗?放学直接去城西那家教辅书店,我上周路过看见上新了理综套卷,正好咱俩一人一套。”

江倦凡垂眸看向彼此纠缠的袖口,课桌中间那条原本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早被宋景槐一次次挪椅子、侧身贴近彻底抹去,两张桌子严丝合缝靠在一起,属于两个人的物品零散交融,打破了他维持了十几年的规整秩序。笔尖、草稿纸、半块橡皮混在一处,往日里见不得半点杂乱的人,如今竟默许了这份无序。

他沉默两秒,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足够让宋景槐眼底瞬间盛满光亮,他毫不避讳抬手,掌心覆上江倦凡柔软的黑发轻轻揉了两把,动作亲昵又自然。门外还有晚到的学生匆匆路过,几道目光下意识落在他们身上,有人低声窃笑,宋景槐全然不在意,指尖留恋地蹭了蹭发丝才收回手。

江倦凡耳尖又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拿起桌角的理综试卷铺开,试图用做题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裹挟着楼下梧桐淡淡的草木气,混着宋景槐身上常年带着的橘子汽水清甜味道,萦绕在他鼻尖,搅得他心神难安,笔下的计算题频频出错,涂改痕迹在干净卷面格外扎眼。

宋景槐没有打扰他刷题,只是侧着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一瞬不瞬望着江倦凡的侧脸。少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长垂的睫毛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颤动,鼻梁纤细,唇线偏淡,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可只有宋景槐清楚,这层冰冷外壳底下藏着多软的内里,只要稍微靠近,就能窥见藏在冷淡下的局促与温柔。

上课铃彻底敲响,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彻底平息,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晚自习正式开始,前两节课自由刷题,老师只在讲台坐着答疑,不限制学生轻声讨论问题。

大半节课平稳度过,江倦凡沉下心写完半套理综卷,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侧头看向身旁放空走神的宋景槐。对方单手支着下巴,眼神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见他转头,立刻扬起一个张扬又明亮的笑,指尖悄悄在桌下勾住他的小指。

“做题发呆?”江倦凡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规劝,“你数学大题扣分一直严重,趁着晚自习多练两道,别总浪费时间走神。”

宋景槐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指腹,笑意淡了些许,带着一点委屈:“刷题什么时候都能刷,我就想多看你一会儿。再说有你在,不会的题直接问你,比自己闷头啃舒服多了。”

这话直白滚烫,江倦凡心口又是一颤,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指,重新落回试卷之上:“学习是自己的事,不能总依靠别人。”

宋景槐微微蹙起眉,眼底的笑意散去大半,他不喜欢江倦凡总是把两人划分得清清楚楚,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他往前凑近一点,温热气息擦过江倦凡耳廓:“我不是依靠,我是只想和你一起。别人我根本懒得开口请教。”

江倦凡笔尖一顿,没有接话,刻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他自小性格内敛孤僻,习惯独自处理所有事,不懂如何回应这般毫无保留、明目张胆的偏爱。宋景槐太过热烈,像一团熊熊烈火,灼烧着他固有的安稳,时常让他手足无措,只能下意识后退、疏离,用冷淡伪装慌乱。

两人之间短暂陷入沉默,空气微微发僵。宋景槐看着他刻意疏远的模样,心底泛起淡淡的失落,却也没再多打扰,拿出数学卷子翻开,勉强沉下心做题,只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飘向身侧的人。

中途班主任起身走到教室后排巡查,停在两人课桌旁,目光扫过紧贴在一起的桌椅,轻轻咳嗽一声。“宋景槐,把桌子挪回去,课桌之间留出空隙,晚自习专心学习,不要总凑在一起影响江倦凡做题。”

宋景槐眉峰一蹙,刚想开口辩驳,江倦凡已经率先伸手,握住自己课桌边缘,轻轻往外侧拉动。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两张紧紧贴合的桌子重新分开,那条消失许久的分界线再次清晰显露出来。

短短一个动作,像一盆冷水骤然浇在宋景槐心上。他怔怔看着江倦凡主动拉开的距离,指尖攥紧笔杆,指节泛白。

班主任满意点头,又叮嘱了两句刷题注意事项,才转身走回讲台。等人走远,教室里安静依旧,只有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格外压抑。

“你就这么怕老师说?”宋景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哑,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刚才旁人打趣、同学观望你都没刻意躲开,班主任一句话,你立刻拉开桌子,在你眼里,我们靠在一起,是一件很丢人、需要刻意回避的事吗?”

江倦凡垂着眼,收拾桌面散落的草稿纸,动作规整有序,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晚自习是学习时间,应当遵守课堂纪律,老师说得没错,分开坐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宋景槐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愉悦,只剩酸涩,“只有我想跟你靠近,你时时刻刻都想着和我划清界限,是吗?课间我牵你手腕、揉你头发,你次次躲闪;下课约你去书店,你半天才肯应声;现在老师一开口,你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推开距离。”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直直锁住江倦凡,语气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难过:“江倦凡,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对你的亲近是负担?”

江倦凡指尖猛地收紧,纸张边角被捏出褶皱。他不是觉得负担,只是长久以来独处的习惯,让他无法坦然接纳旁人毫无顾忌的亲密,周遭所有人的注视、玩笑,都会让他局促不安。可他不擅长表达内心柔软,话到嘴边,出口却只剩冰冷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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