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拍完，天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秋日的晚风裹着凉意，吹得人身上的燥热一扫而空，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了满满一地。放学的早高峰早就散了，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远处零星的风声和晚读课模糊的读书声。

林旭把手机塞回兜里，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就这么走了太亏了，好不容易凑齐一趟，各回各家也太敷衍了。”

苏晓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接话：“那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林旭抬手揉了把脸，一脸摆烂，“找个摊子坐着唠唠，吃点东西喝点酒，不然我这上班攒的郁结，根本散不干净。”

陈宇看了眼时间，没反对，只是淡淡道：“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知道，你真是一辈子改不了老干部毛病。”林旭翻了个白眼，转头扫了一圈众人，“都有空吧？没人有约会没人加班吧？不去的自动认输，今晚不许划水。”

没人推脱。

长大之后最奢侈的不是吃喝玩乐，是五个真心的老友，随时喊随时凑，不用铺垫、不用客套、不用勉强。

几个人顺着校门口的老街往前走，还是当年那条窄窄的小路，两旁的老店换了大半，新开的奶茶店、便利店光鲜亮丽，唯独最里头的路边摊夜市没变，简陋的棚子、折叠桌椅、滋滋冒油的烧烤炉，烟火气扑面而来，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老板记性极好，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直接开口：“好久没见你们几个了，还是老样子？”

林旭瞬间乐了：“老板还记得我们？可以啊！必须老样子，多放辣，再来几瓶冰啤酒！”

五人随便挑了张最靠边的桌子坐下，塑料椅子有点晃，坐上去吱呀作响，廉价又接地气，比高档餐厅舒服一万倍。

晚风一吹，啤酒开盖的呲声一响，所有成年人的体面、紧绷、伪装，瞬间全部卸干净。

林旭先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长长舒了口气，骂骂咧咧的开口：“说实话，我以前总以为毕业就是解放，逃离题海、逃离考试、逃离班主任，结果他妈发现，高中才是人生的天花板。”

“至少高中努力就有结果，现在呢？”他戳着桌面，一脸无奈，“天天当牛马，熬夜改的方案，甲方一句话全盘作废，辛辛苦苦一个月，不如人家随便走个关系。真的，越长大越觉得无力。”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默默抿着酒。

这话太真实了，真实到根本不用安慰。

苏晓轻轻咬着烤串，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通透：“以前烦恼很具体，考砸了、排名掉了、作业写不完。现在的烦恼都是悬空的，焦虑未来，焦虑收入，焦虑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

“可不是嘛。”林旭又闷了一口，“以前觉得考大学是天大的难事，现在回头看，那是这辈子最公平的一次机会。出了社会，全是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真够恶心的。”

陈宇慢条斯理吃着东西，闻言低声补了句：“成年人的世界，容错率太低了。”

一句话，直接戳中所有人的心事。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晚风卷着烟火气吹过，远处夜市的人声嘈杂，衬得他们这一小桌的安静格外显眼。

江倦凡握着玻璃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温顺。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样，不爱抢话，不爱吐槽，永远温和从容。

宋景槐坐在他身侧，全程没怎么吃东西，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下意识帮他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把不辣的烤串默默挪到他手边，动作熟稔到成了本能。

林旭瞟到这一幕，又开始啧啧称奇，嘴里没个正形：“我真的服了你们俩，真的服。”

“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他晃着酒瓶，语气是真心感慨，“当年班里好几对，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毕业全分了。有的异地熬不住，有的现实掰扯不清，有的新鲜感过了直接拉黑。就你们俩，离谱得吓人。”

“我当年真以为，你们就是高中一时上头，毕业各自奔赴前程，迟早散伙。结果呢？”林旭笑骂一声，“结果老子换了三个工作、分了两次手，你们俩还在一起，稳得一批，简直离谱。”

江倦凡耳尖微热，轻轻垂眸，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么多年，听惯了朋友的调侃，却还是会因为宋景槐的偏爱，忍不住心动。

宋景槐指尖轻轻搭在桌下他的手腕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低沉松弛，带着酒后淡淡的慵懒：“没想过分开。”

简单五个字，没有华丽的情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戳人。

苏晓笑着轻叹：“大概是你们俩，本来就最适合彼此。别人的青春恋爱是冲动，你们是笃定。”

陈宇点头附和：“情绪稳定，彼此迁就，很难得。”

林旭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夜空，忽然有点唏嘘，语气也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咋咋呼呼：“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会emo。”

“看着你们五个，看看我们以前的照片，总觉得时间过得太他妈快了。”

“一眨眼，我们就从每天盼着放假的高中生，变成了每天盼着休息的打工人。”

“以前下课十分钟都能疯跑打闹，现在周末只想躺平，连社交都觉得累。”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淡淡的、不压抑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