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是由她招募进Universe的，当时她正在组建地下男团，各个小经纪公司和MCN都有人来应征，但她始终觉得那些候选人不够契合Universe的内核。某天她在某视频网站上无意刷到林尧在街舞社的视频，当即决定就算坑蒙拐骗也要求林尧加入。后来得知林尧还有另一份正职，更是恨不能把林尧捧在手心，生怕他哪天撂挑子。Universe一出道，林尧就成了队里的实际ACE，说Universe没有他的心血是不可能的。

“Esal，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但是季斐虽然不是常规路线加入的，对Universe也并非全是坏事。现在咱们虽然有一定粉丝了，但是纯靠自然增长，要多久才能出圈？季斐加入首先就能加入话题度，是夸是骂，至少要先让别人知道咱们呀…再说季斐跟大家又不撞型，说不定能为Universe增加一些新的元素。”

林尧点点头。

“只要他配得上呆在Universe就行。”

再回到练舞室，成员都已经到齐了，看到林尧推门进来，成员们笑着对他打招呼，背对门坐着的苏春晓和她身边的男人也扭过头来。林尧只看到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坐在地上，在苏春晓身边显得大了一整圈，半长的头发搭在额前，鼻梁像雪山一样挺立。林尧走进房间和成员们坐在一边，看到苏春晓惴惴的眼光，他安抚似的一笑。

“人到齐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季斐，前游戏主播，现在转行加入Universe，他之前参加过大学生街舞大赛，跟上咱们的进度应该不成问题，今天就会跟大家一起排练了…”苏春晓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一沓时间表和公演曲目发给大家，“这周末没有新曲目，就先不给季斐排进来了，周天晚上给他一个solo作为亮相；但下周末的新舞季斐得加入，咱们这周就得开始抓编舞了。”

林尧低头看时间表，先是排练旧曲目，然后一起练习新曲的第一小节。苏春晓示意队长Seth开始带练，然后就招手将季斐带出了门。

“诶，小春带他出去干什么。” Vin转头问。

“估计是商量solo呢。空降待遇就是好。” Juno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平。

“行了，练吧咱们。”Seth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暗流，悬崖勒马道，“这周Esal也有solo吧，我看小春给你排了时间。”

上周Esal的签售券销量稳居第一，也由此获得了周末solo的机会。他并不想和季斐打擂台，如果周末是季斐的地下出道首秀，小春必定会花更多心思。但是粉丝真金白银给的机会，他不可能辜负她们。

“嗯，有的，我还没想好表演什么，打算让粉丝投票吧。”

练舞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想。林尧痴迷于这种专注。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发力，他都能精准控制。肌肉发力无需思考，节奏从脚底涌起，一寸寸传导至全身。他面无表情，身形却在爆发与松弛间切换自如。每一次踏地，那种坚实的触感都像锚点，让他安心地蓄力、释放、再蓄力。

一轮结束，大家明显都放松了很多。

“大家今天状态都挺好，动作也熟，”Seth暂停了音乐，“我叫小春带他进来练新舞吧，多给点时间。”

季斐进来扫了一圈，很快站到了林尧旁边。

“小春，我上周编舞编得差不多了，但现在季斐加入，可能要边排边改。”林尧开始解释站位，“一开始我是按照四个人排的，现在得改一下。前奏这里——”他顿了顿，很快估计了季斐的身高，“季斐，麻烦你站到Vin斜后面。”

季斐点点头，配合地走了过去，林尧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新生的光芒破茧于你凝望我的目光……”

“温热的手掌带我走出昨天的彷徨……”

“虽然是微小的力量，也足够让我开始坚信，是你赐予我的力量……”

林尧示范完第一小节，然后开始拆解动作。季斐站在角落，明显有点跟不上。

“你们先练，我带一下季斐。”林尧走过去，“你再跳一下刚才那段。”

季斐点头，却站着没动，盯着林尧。他脸上既看不出窘迫，也没有挑衅，碎发后的眼睛黑得像水面结冰的潭。

林尧挑眉，“怎么了？”

“你得喊一下拍子。”

今晚第一次，林尧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来，5、6、7、8……”

季斐有底子，肢体协调，只是有些记不住动作。看他跳完一遍，林尧转过身来，示意他跟着自己跳。镜子里的林尧动作利落，律动像走路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轻盈。季斐看着他的背影，大脑被慢慢拽进他的节奏里。

“可以了吧？合一遍。”林尧回头，对他笑了笑，重新站回原位。

“嗯。”季斐点头。

练习尾声，苏春晓推门进来，“吃宵夜不？”

林尧照例摇头。季斐也背起包准备走，其他人倒是立刻兴奋了起来：“今天吃小龙虾吧！”

“小春请客吗？”

“那必须的！”

大家一哄而散，苏春晓却留在林尧身边。

“你solo准备表演什么？”她问。

“还没决定，多半跳舞。”林尧答，“我打算微博发个投票，让粉丝选。”

苏春晓点头，又顿了一下才说：“Esal，一般来说，粉丝买出来的solo都是压轴。但你也知道……这周是季斐的出道表演。能不能，让他压轴？”

林尧不知道该冷笑，还是该失望，或者干脆摔门而去。他一向愿意为universe付出，不管是带排练，编队形，甚至用资源去换舞台，因为Universe于他而言，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质点。他愿意燃烧自己去推动它，但季斐的空降和对他莫名的优待，就像滚烫金属里滴了水，迅速地在心上烫出一圈炭痕。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头直视苏春晓。

“可以。”他说，“不过小春，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如果我真的无所谓，我早该回去上班了。Universe应该是一个纯净之地...别让我太失望。”

春深夏夜，风中是植物生长的清香。林尧踩着梧桐新叶的影子，仿佛一场好梦刚醒。

“林尧。”

他回头，季斐站在光影交错里，眼神藏在额发下，“你真名叫林尧吧。”

林尧没说话。

“你真的很厉害。”季斐淡淡说完，转身离开。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林尧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