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脱一番,终究是没拗过秦肆。褚相允有些抱歉:“这次我来得匆忙,见面礼下回一定给补上。”
秦肆道:“我什么都不缺,褚公子多管教管教这厮,就算报答我了。”
赵萍生原要给她夹菜,一听这话反手拍了她一掌:“臭丫头,说你姐什么呢?”
褚相允上次见她俩拌嘴逗趣还是在教坊司,那会儿他还是贱奴之身,不免愁眉紧锁。如今脱了贱籍,轻易就能展露笑颜,发自肺腑毫无忧虑。
褚相允:“对了,秦姑娘,听闻你还在东宫当差?来日不打算做点别的么?”
得,这对鸳鸯连关心的问题都一模一样。
秦肆一笔带过:“是啊,主子待我好,就没想过干别的。”
褚相允眉毛一扬。
待他好?在赵萍生的转述里,太子手下可不是能混日子的。
周彻掩面打了个喷嚏。
如宁道:“殿下可是受寒了?小允,去煮一碗姜汤来,要放红糖的。”
周彻抬起手:“不必,本宫不冷。”
他今日都打了两个喷嚏,倒像谁在念叨他似的。低眼见手边茶水该添了,便道:“叫阿肆来伺候吧,你去歇会儿。”
“殿下忘了,秦姐姐今日出宫了。”
周彻一愣,这才想起秦肆今天告假,说是同姐妹聚一聚。
他倒是悠闲。
崔明捧着茶壶走上来,倒茶也顺带通报:“殿下,殿外有客求见。”
周彻以为是大臣来找他商讨政事,眼也不抬:“请进来。”
崔明迟疑片刻,索性直言:“是……是司御史家的五小姐。”
周彻旋即拧起眉心:“她怎么来了?”
司御史一生小心谨慎,举手投足皆为百官之典范。膝下五个子女无不是知书达礼,叫人感叹好孩子怎么都托生他家了。
一直到老幺司罗理出生,司家书香袅袅的氛围才有了些许裂纹。
她是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女,却也是最令司御史头疼的一个。说好听点叫放诞不羁,实则是不学无术。司御史想方设法将她送去做了公主伴读,她反去揪老师的胡子,险些把李玄清气个仰倒。
周彻儿时就在宫里见过她,不很喜欢,这人太吵了。
偏偏司罗理爱逗她,抢了她的书,撕了她的画,换得周彻愠怒便乐不可支。
“你做什么!”
司罗理笑嘻嘻的:“我只是想四皇子理理我嘛。”
司御史听闻此事后好悬没从自家榻上跌倒,被丫鬟扶着站起来犹觉得两眼一黑。据说当晚司大人不顾老娘阻拦亲自狠抽了小女儿一顿,第二日拖着司罗理来赔罪时,他人都蔫蔫儿的。
学堂没了闹腾精自然清净许多,但只要有机会入宫,司罗理必缠着周彻说话。甚有回直接将周彻在暖阁后拦下,坦言要周彻接受她的心意。
趾高气昂理所当然的态度,任谁都不会舒服。
周彻理都懒得理她,拍了拍手,调头就走。司罗理追上来,却猛地撞上太子侍卫的胸膛。
秦肆如一道山,横亘在她面前,不徐不疾,无波无澜。“
“司小姐,请自重。”
“四皇子,这些年我对你情意分明,你何必拿个贱奴来堵我的嘴!”司罗理见推不动秦肆,当即要扇她一巴掌,“还不滚开!”
秦肆的手摁在剑鞘上,陡然沉声:“陛下特许,太子架前凡有异状,格杀勿论。还望司小姐三思。”
司罗理的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剜了秦肆一眼:“好,好。你给我等着!”
司家五小姐痴情四皇子的传闻满天飞,虽说清者自清,风言风语却是难免。皇帝都暗暗敲打过司御史,叫他把女儿看住了。无奈司罗理是个会发疯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竟是为了太子身家性命都能不要。
皇帝都被气笑了:“也是彻儿生得像他母亲,风姿出众才惹得这桩祸事。”
若非看在司御史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周彻真是连回话都嫌烦。
门外,司罗理锦衣华服,面庞微丰,虽无十分颜色也颇为贵气。能把精心装扮的她拦在门外的,除了周彻再没有第二人。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司罗理犹自大喊。
门扉一开,来者不是太子,却是崔明带着两个侍卫出来致歉:“司小姐,您既是来给皇后请安的,便去皇后娘娘那儿吧。殿下身子不爽,您请回吧。”
司罗理气冲冲道:“为何我回回来太子殿下身子都不爽,究竟何处害了毛病,我带了上好的药材,特来为殿下分忧。”
崔明一哂,他跟着太子这么多年,总能被这人的厚脸皮震惊。
“宫中自有御医。殿下喜静,司小姐就不必操劳了。”
司罗理道:“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是下等奴才,一个个竟比主子还狂起来。崔明,本小姐记住你了。”
“我只知道我的主子是太子殿下,旁的已改不论。”崔明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送司小姐出宫。”
司罗理甩袖而去。
回殿,周彻正撑着脑袋,一手抚摸小青蛇光滑的鳞皮。
“人呢?”
“回殿下的话,已经打发走了。”
周彻道:“谁问你这个了。叫你看阿肆。”
崔明一愣:“秦姐倒是没说几时回来,不过她今日要陪姐妹,应当会晚些吧。”
周彻没说话,兀自将指尖伸进小青蛇的嘴里。青蛇被驯养得极乖巧,知是主人,并不咬他,只用牙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
“等人回来,让她来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