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轻寒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想到她还会说这样的俚语,周彻也不恼,笑着把玩她裂锦般光滑的长发:“你口齿伶俐也不是一两日了,气不到本宫。”
梁轻寒不喜欢周彻的口吻,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殿下与我才相处多久?”
周彻道:“虽然长久不得见,但本宫一直记着打听你的消息。昔年听说你要来,还做了个物件……不提也罢。”
梁轻寒对周彻所说并不好奇,只忽地伸手拉拉他的衣袖:“不跟你玩笑。我同你说正事。”
“嗯?什么正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吴林?”
周彻云淡风轻:“本宫不是说了?你什么时候让我高兴,我就让你们主仆一叙。”
梁轻寒微微攥拳,这些日子她忍辱负重,接受周彻的轻薄与玩弄不能有半点怨言。打出生起就众星捧月,尊贵比之梁国皇子也无不及的,在东宫真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周彻却始终不肯兑账。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够“高兴”?
不可急躁,不可急躁,否则前功尽弃。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我听说,过两日是你的生辰。届时,我会送你一份礼物。”梁轻寒抬起眼睛,直直盯着周彻,“我相信,你会很喜欢这份礼物。希望届时太子殿下遵守承诺,让我见到吴林。”
周彻碎碎吻着她的脖颈,饶有兴致:“你仿佛胸有成竹。是什么礼物?”
梁轻寒垂下眼睛:“秘密。”
皇后说到做到,太子生辰的前三日便开始如火如荼地布置起来,大有宴请阖宫的架势。菜色样样色味俱美还要图个圆满吉利数,连一个酒樽底下稍有裂纹都有拿去换了,说是储君生辰,万事万物都要团圆无缺才好。
她亲自领着人将泓容殿里里外外都用烧着的灵犀草薰过一遍,意喻百病全消,年年康健。
太子的生辰宴便在这样声势浩大的期待里徐徐展开。先是皇帝下了口谕大赦天下,万民同庆,再由皇后于吉时将众人召至长乐殿前,听内监尖着嗓子诵读祝词。
那长长一篇赋词极为华美,引章据典,唯两句“凤姿高华,参决万机”“温恭仁孝,万年共安”叫秦肆印象最为深刻。
第一次体会到腹有诗书的妙处,竟能用短短几字,将今日的周彻概括得如此完备。
太子一身半旧的碧水绿团蝠长袍,外罩鸦灰轻纱,宝冠玉饰,华贵难言,端得是容光焕发的俊朗。
最后一句祝词落下,殿外有近臣山呼千岁,殿内有后宫众人纷纷贺喜。
皇后笑得温和:“太子又长一岁了。吾儿钟灵神秀,聪颖过人,国能得储君如此,真乃江山社稷之幸也。”
贺礼流水一样往东宫送,既有臣下进献的,也有自家人赠与的。崔明同如宁两个应接不暇,领着宫人道谢、点数,至于分发入库登记造册,都是后话了。
皇帝备了一份极丰厚的礼,有南海两寸大的夜明珠、满张满毛的红狐皮、前朝画师林汝的浣花仕女图……本人却因病弱无法早起而没有到场,于是赏花赛马,皆由皇后一手操持主办。马场平坦宽阔,周彻拽着缰绳两腿发力,红马登时奔驰如雷。太子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起伏,说不尽的少年意气。
毫不意外地,周彻博得了头彩。
他轻巧跃下,接过秦肆递来的帕子摁了摁额角,以目光逡巡四周。
那道纤弱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梁国公主还没来么?”
秦肆正有一筐夸赞溢美之词,听完这话骤然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答道:“她说是身子不爽,要晚些才能来。让主上安心等一等。”
周彻想到何事一般,唇角蓦地扬起几分笑意。
那他便静候佳音,看梁轻寒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