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怀中的小女孩儿挣扎着下来,快步踱到周彻面前,顶上两个小发髻一晃一晃。
在小侄女面前,周彻敛了神色:“韫语怎么了?”
女孩儿从袖中取出一个掐金丝的蝴蝶发饰,自以为神秘地递到周彻怀里,道:“四叔叔。母亲同我说,送给储君的礼物必须是最尊贵的。这是语儿最喜欢的小蝴蝶,送给四叔叔。”
皇后甚为赞许:“还是端王教养得好,语儿真正年幼,却这样懂事。”
“这孩子打上回去太子那多讨了两块桂花糕吃,回来便一直嚷着要去东宫玩儿。我说,东宫是太子居所,岂能由你胡来?”周律看似无奈,“昨日听说她四叔生辰,又巴巴在自己妆匣子里鼓捣,说是要送礼物。我还当是什么稀奇东西,原来是她那宝贝蝴蝶!”
“语儿,殿下是男子,要这个做什么?”
周韫语噘嘴:“男子又怎么了。漂亮人配漂亮东西,我就认这个理儿!”
“这孩子嘴倒伶俐,我看比二皇子强些!”
“哎,都是随她母亲罢了。也不知一个小小女儿家哪里来这么多歪理。”
众人皆被她的童言无忌逗笑,堂内再度热络起来。
周彻眉心一动,接过发饰温声道:“语儿说得不错,四叔很喜欢这个礼物。多谢。”
抬头对上周律肯定的目光,无需多言,心领神会。
周彻回宫晚,跟几个兄弟姐妹都不算亲近,二皇子是为数不多替他说过话的。周彻觉得他不仅生性淳厚,更是个聪明人。
暮色四合,红云密布,霞色如织锦一般徐徐铺开。
皇后一望窗外:“玩了一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宴席摆在东宫,泓容殿上上下下早就布置好了。一张梨花雕大桌摆在主位,因皇帝病中缺席,只摆了一把凤椅给皇后。稍侧方便是周彻的位子,两边案几小坐齐齐摆了几十位,一直延到偏殿去,按长幼尊卑的次序入座。
秦肆替周彻剥了一串葡萄,道:“主上,容属下更衣后再来。”
周彻并未多想:“去吧。”
秦肆余光一瞥,如宁、崔明两个当即会意,悄悄与她比了个手势。
三人在屋中汇合,秦肆紧张兴奋之至,忙忙地解了发带。
如宁摁住她:“秦姐姐,不着急,你得换了衣裳我才好替你梳头呢。”
秦肆一拍脑门:“我是乐迷糊了,就怕时候来不及。烦你们去外头等等,我很快就好。”
崔明调侃道:“秦姐姐怕是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奔着给太子一个惊喜去的,不怪她激动。
秦肆生平还没穿过这样的衣裳,散着头发打开门,有些掩不住地腼腆。
“咳,叫你们久等了。”
如宁见了眼前一亮,崔明亦是连连点头。
“就说这身很适合秦姐你嘛!”
如宁拉着他到镜前坐下,从袖中取出自己最趁手的那把牛角梳,甜笑道:“秦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打扮一番,让你焕然一新!”
秦肆抿抿嘴,在镜子里感激地看了如宁一眼:“有劳了。”
如宁巧手翻飞,有崔明打下手,动作起来就更快。她仔细端详了一下秦肆的脸,其实光看骨相挺端正,撑得起许多发式,只输在五官太不出彩。尤其是眼睛——虽然明亮,却不大,形状也平平。颧骨微凸,并没有多少柔美之感。
如宁用自带的桂花油给她润了润头发,用桃木篦子细细地梳顺了,松松在侧边挽了一个圆髻,两鬓边各有一绺自然垂下,巧妙遮掩缺陷。
秦肆肤黑,敷粉便尤为怪异。如宁索性放弃了对她肤色的改造,拿起青黛和胭脂:“秦姐姐,你转过头来,闭上眼睛。”
秦肆乖乖照做,只感受到她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又叮叮当当一阵插戴。半晌才听到她:“大功告成,秦姐姐,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秦肆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愣了一愣。
还能看出是本人,算不上多么美艳,却比她素日要好看太多了。
“天爷,如宁,你是怎么办到的……”
一双眼看着比平日大,双眉细弯,气色红润,髻上两支雕梅花的琉璃簪子,一对水绿的耳珰倒显得面部线条柔和些许。
这身微黑肌肤都不显脏了。
她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变成这般。
如宁笑着为她最后订上一枚银质镶宝小扣:“其实秦姐姐你底子不算很差的,只是不会收拾自己而已。我用青黛把你的眉眼描了描,精气神这不就来了?”
“秦姐姐你不适合敷粉,我只给你上了一小点儿胭脂,略提提气色。”
“这丫头手灵着呢,秦姐,站起来我们瞧瞧。”崔明道。
一身红衫明度正好,不会衬出肤黑,反勾勒出纤细身材。杏色的下裳很好地中和了艳色,浓淡得宜,整个人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崔明连连拍手:“好好好,殿下见了肯定喜欢!”
“真的么……?”
如宁推推她:“我的手艺你还不信?快走吧——”
一路上都有宫人好奇地打量秦肆,走近了才发现,竟是东宫自己人。不由惊道:“秦侍卫,你今日穿得好精神呢。险些认不出来了。”
弄得秦肆好生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