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真迟了,全靠梁轻寒撑着半口气自己挡了一下,锋利的碎瓷只划到她的脸上。
皇后犹自发狠,抬手还欲往颈子狠狠刺去,这回却被周彻挡了个严严实实。
瓷片尖头有一点没入他的肩项,殷红血迹在上等缎面柔柔晕如小花一朵。
皇后没想到会伤着太子,骤然“嗬”了一声,掌中瓷片应声落地。
两个嬷嬷见状也不敢再有动作。
周彻一手环着梁轻寒,一手捂着她面上的伤口,转过头来粗粗喘着气。
“如此,母后可满意了?”
皇后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居然不惜为她伤了身子?太子,你疯魔太过了。”
周彻幽幽道:“儿臣知道,母后不会真的伤害儿臣。”
梁轻寒憋闷太久,脑袋都是晕沉的。
此时终于能够大口大口的呼吸,缓了好半晌才略略清醒。左颊有血顺着下颔流淌,染红了衣襟,她迷迷蒙蒙意识到,自己面上受伤了。
再看周彻的领口亦是有小片猩红。
梁轻寒迟疑道:“你……”
尚不是很能接受周彻为她受伤的事实。
“你别乱动。”
珠儿早在皇后撤手时便去请太医,一路紧赶,几乎是跑回东宫。
老太医生平头一遭见到这么复杂的场面,处理得小心又迅速,半刻也不想多待。
皇后坐在外间,脸色比当年被淑贵妃暗讽不能生育还难看。
“太子的伤势如何?”
太医道:“回娘娘的话。殿下并无大碍,近来也不算炎热,只要勤换药伤处便不会感染。半旬也就慢慢好了。”
他很聪明,皇后没问梁轻寒的情况,太医也不多嘴。
周彻听着知道这是皇后嫌恶梁轻寒,掀了珠帘出去刚要亲自发问,就一道人影急匆匆冲了进来。
满宫里行走奔跑能如此迅速的,也只有一人。
“属下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秦肆走马观花地行了个礼,一心全扑在周彻身上,“听闻主上受伤了。现下可还好么?要金疮药么?”
“太医都在这儿了,你说要么?”周彻正心烦,对谁都没有好脸色,“你也是。不在席上便该把宫里看住了,这么大动静,怎的现下才来?”
秦肆叫他问得说不出话,磕磕巴巴的:“属下,属下只是出去逛了逛,不知道宫里会……”
周彻拧眉:“宴上歌舞不够你看,还出去逛什么?”
秦肆低下头:“属下去找赵千户说了会子话。”
她料想今夜没有自己的事,心里发闷,算来赵萍生今日不当值,便跑去皇城司见她。
“本宫能指望你什么——”见秦肆低眉顺眼被训得脑袋都抬不起来,周彻忽而又顿住了,“……罢了。”
也不能怪她,毕竟谁能未卜先知,算到皇后会来索命?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胶着,皇后从太子对秦肆的训斥间嗅到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冷冷道:“太子何必为难一介侍卫。人是本宫伤的,想来你最怨怪本宫。”
太子低目不低头,语调压抑低沉:“儿臣岂敢。”
母子从未如此刻这般对峙沉默。
梁轻寒在屏风后听得讥笑连连,秦肆倒是搜肠刮肚地想着说些什么打圆场才好。
还没等她想出个四六来,一名内监急匆匆赶到门外通报:“皇后娘娘,殿上出了事,请娘娘过去一趟。”
“怎么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适才那一出更荒谬?
内监低着头瞥了太子一眼,甚是为难,不便直言,只好踱过去同皇后小声禀明。
只见一向端方持重的皇后惊而站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