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写我。”
“病例报告需要匿名。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论文里。会用‘患者W’代替。”林照把屏幕转过来给温晚看摘要那一页。温晚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读到其中一句时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患者在意识障碍期间对特定人声存在选择性听觉反应,该反应在后续脑电图检测中被证实为alpha波段增强。”
“这说的是——我在噩梦里听到你的声音。”
“对。医学上叫听觉诱发反应。通俗说法是——你听到了我在叫你。”
温晚没有说话。她拉了把椅子在林照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铅笔——不是钢笔,是那支有牙印的铅笔。她在那叠打印出来的病历数据边缘写了一个字。很小,但很清楚:“已阅。患者W。”她写完把铅笔放在桌上,铅笔在桌面滚了半圈,停在林照的鼠标旁边。
“论文什么时候写完。”
“初稿还需要两周。投稿之后要等审核。审核通过之后会发表在期刊上。”
“那我就是正式病例了。”
“不是普通病例。”林照把鼠标光标移到文档最下面,在“致谢”那一栏打了一行字:“感谢患者W对本研究的支持与配合。她的叙事能力与自我观察能力为本病例报告提供了关键的第一人称视角。”她打完这行字,把屏幕转给温晚看。温晚看着“第一人称视角”这几个字。
“第一人称。我以前在噩梦里写二十七本笔记本,都是第一人称。后来写在冰箱门上的便签纸,也是第一人称。现在你的论文致谢里——还是第一人称。”
“第一人称不会变。病历格式只是存档方式。”
温晚把手指从屏幕上收回来,放在林照的手背上。林照的手背被鼠标捂得有点暖,和她值夜班时从值班室空调房里出来的冰凉触感完全不同。她翻过手来握住温晚的手指,拇指在温晚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弧——和多年前第一次在13床病房里碰她手指时的动作一模一样。不是检查循环,不是触诊,就是碰一下。
“你的手比以前暖。”
“因为在公寓里,不是值班室。空调温度不一样。”
“不是空调。”温晚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是你现在不用在门口站一分钟了。”
晚上八点整,林照站在冰箱前面填写查房记录表。睡眠时长、身体不适、三餐、户外活动。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今日患者上班。康复医院工作正常。晚间收到许念消息,证实规则第四条已被传递至第三人。患者情绪平稳,社会功能良好。备注:论文初稿完成,患者W已审阅致谢部分。——查房人:林照。”她把便签纸贴在冰箱门最上面一排。
温晚站在她旁边,读完这张便签,用铅笔在下面画了一条竖线,写了一个字:“已阅。”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段窗帘布余料。真的最后一段了——很短,窄窄一条,不够系在窗帘杆上,只够写几个字。她把布条放在桌上,用手指比了一个长度,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稳,收笔不再急:“规则第八条:回音不需要很大。可以是一句话、一条布条、一份病历。只要有人听见。——温晚。”
她把这条布条系在窗户把手上,和其他七条并排。从一到八,全在。浅蓝色布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橘子从书架第三层跳下来,走到食盆前吃了两口猫粮,然后走到窗户前面,对着新加的那条布条闻了一下,打了个哈欠。
窗外夜色安静。明天是周二。普通周,普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