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在切葱。
不是切葱花——是切葱丝,细的,用来做葱油拌面。刀是上个月新买的,刀柄上刻着“温”字,是林照送她的生日礼物。不是什么名牌刀具,是在菜市场旁边那家五金店挑的,林照挑刀的标准不是价格,是重量和刀柄弧度和温晚手掌的匹配度。温晚握着这把刀切了快一个月的葱,越切越顺,现在能切出宽度均匀、长短一致的葱丝。她把葱丝码在盘子里,把刀放在水槽边上,转头看林照。林照正蹲在冰箱前面,把冷冻层里最后一盒卤牛肉拿出来化冻。
“今晚只吃面不够。需要蛋白质。”林照把卤牛肉放在灶台上,“昨天你值班回来太晚,没怎么吃。今天补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昨天没怎么吃的。”
“查房记录表。昨天你晚饭那一栏写的是‘值班室盒饭,吃了半份’。米饭吃了,青菜吃了,肉没怎么动。”林照把卤牛肉放进微波炉解冻,按下按钮,转头看着她,“你今天中午也只喝了粥。葱油拌面虽然好吃,但蛋白质摄入不足,明天可能会乏力。”
温晚把葱丝从盘子里拨到碗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记得我昨天吃了多少,今天也记得。这算什么,营养监测?”
“观察。”林照从她身边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灶台上。然后她在温晚身边停了一下,伸出手把她围裙后面系松的带子重新系紧,动作很自然,手指在温晚后腰轻轻一勾就把带子拉紧了。然后她退后一步,打开微波炉取出解冻好的卤牛肉。温晚站在旁边看着她切牛肉——林照切牛肉的动作不像她切葱那么熟练,刀工偏保守,每一片都力求厚度一致,切到一半还会停下来用筷子把叠在一起的肉片拨开。温晚走过去把她的刀拿过来,说“我来切,你去煮面”。
林照把刀递给她,然后在灶台另一边烧水煮面。水开的时候,温晚刚好切完最后一片牛肉。她们站在灶台两边,一个煮面一个拌葱油,在狭小的厨房里转身的时候会碰到彼此的手臂。葱油下锅,热油碰到葱丝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响声,葱香炸开。林照把面条捞起来放进碗里,温晚把葱油浇上去,酱油沿着碗边淋了一圈。然后林照把切好的卤牛肉片码在碗旁边,又夹了几片放进温晚碗里。
两个人坐在桌边,膝盖在桌下轻轻碰着。橘子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偶尔在绿萝叶子上扫一下。窗外对面楼刚开始亮灯,天色是介于灰蓝和淡金之间的那种颜色。温晚夹了一筷子面,嚼完,说:“今天的葱油,油温刚好。”
“嗯。葱丝宽度一致,受热均匀。”林照吃了两片牛肉,又说,“卤牛肉这次咸淡正好。你上次说偏咸,这次调整了酱油量。进步明显。”
“你评价我的菜永远用指标。受热均匀、酱油量、葱丝宽度。”
“不然呢。说‘好吃’已经说过了。”
温晚把筷子放下,看着林照。林照正在把碗底最后几根面捞起来,吃得很认真。她想起多年前的某一个傍晚,自己第一次在这间公寓里做葱油拌面。那时候葱切得很粗,油温太高把葱炸黑了,面条也煮过了头。林照夹了第一筷子,嚼完放下筷子说“味道像噩梦里的灰”。现在林照说的是“进步明显”。从灰到进步明显,中间隔着好几年、无数顿饭、无数次切葱和无数张冰箱门上的便签纸。
“以前你说我做的葱油像灰,”温晚说,“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好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