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屹岩的眼神里是赤果果的挑衅,一边说话一边犀利地上下打量着苏俊鸿,却又勾着嘴角扮演笑脸,很是割裂。
林清和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居然装没看见!
幸而苏俊鸿并不在意,脸上笑得温和又亲昵,上身向林清和的方向靠近了一点,问:“清和,不介绍一下吗?”
“陆屹岩,”陆屹岩把二郎腿一放直接自报家门,说完还挑了挑眉问,“你呢?”
“这我弟。”林清和跟着补充介绍,悄咪咪掐了陆屹岩一把。
说完他又转向另一边,再用眼神发出警告:“这位是苏俊鸿、苏总,励育基金的秘书长。”
“秘书长”这词儿陆屹岩只在前缀是“联合国”的时候见过。
他懒懒散散地说了声“泥袄”,没理苏俊鸿伸过来的左手,直接松弛地靠在了椅背上,眼神不断在另外两人之间打量。
励育……非常教育基金的基金名字。
难道在聊工作?
不对!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谈工作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
况且,林清和根本从不参与教学以外的商务类工作,怎么可能在假期最后一天又是值班结束的下午,跟一个丑不拉几还一身酒气的什么秘书长在酒店的咖啡厅里聊天?
论做题环境对阅读理解的正向影响,还是探讨咖啡因是否有促进作文灵感迸发的积极作用?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大人并没有因为陆屹岩的闯入而陷入沉默,他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话题等待临幸。
陆屹岩敏锐地发现他俩点了同款咖啡!
还对视……又对视了!
笑得那么开心!
说不定还一起吃了午餐!喝了酒!坐了林清和的副驾!来了酒店!
细思极恐,他这是想做什么!
“……这个时代的科技启蒙太落后了,思维模式一旦固化很难重建,所以应该提前再提前。”苏俊鸿并没受到陆屹岩那凌厉的目光影响。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含笑对林清和说:“清和,你认为呢?”
他叫他什么?
清和?
我都没这么叫过,他!凭!什!么!
“我想教育的滞后性也同样体现在了教育改革中……”林清和也认真阐述自己的看法,如果足够仔细的话,甚至能看到他眼里被近视镜片遮住的闪光。
等等!林清和!
你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这么亲昵的称呼吗?
陆屹岩咬着牙,眼里几乎要冒火。
正当他感觉体内熊熊烈火齐聚心口,快要迸发之时,林清和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大学是工科普本,以前也没什么运动底子,高考前肌肉量都达不到平均水平。”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陆屹岩自己身上,他不知道林清和在回答什么问题,但他看到了林清和的表情,那是一种夸奖自己人才会出现的骄傲和自豪。
面对苏俊鸿的称赞,林清和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我也觉得特别特别厉害。”
林清和的手停在陆屹岩的后颈,说话的时候还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陆屹岩只觉得他像是在那开了个气口,眼下把塞子一拔,梗在胸腔堵得人呼吸困难的火和气就全数散尽了。
“先、先生……”服务员上一秒还在因为要给这个满脸怒气的男人端咖啡而忐忑,过来后接收到的却是一张笑意盈盈的帅脸,这极致反差让她宕机了一秒才说完整句话,“您的咖啡。”
陆屹岩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说:“谢谢,咖啡很香。”
大人们的话题从陆屹岩又进一步延伸到了对职业和人生规划的探讨,陆屹岩没听,他只沉浸于林清和留在后颈的温度,即使手已经撤开有一会儿了。
聊天如何,称呼又如何?
林清和从来不捏别人的脖子,也从来不跟别人炫耀。
全世界就只有我!
嘻嘻。
过了没多久,苏俊鸿说不放心两个醉酒的同伴,要先行离开。
临走时,他握了握林清和的手说:“清和,要是确认可以的话,我腾出时间来跟你一起过去。”
陆屹岩充沛的幸福感被戳出一点阴影,忍到停车场实在没憋住。
“清和,”他学着苏俊鸿的语气问,“聊得开心吗?”
“还不错。”林清和说。
平心而论,这是非常中肯的评价。
无论是科技启蒙上的共鸣,还是人生规划上的分歧,他的观点都在这场谈话中得到了弥补和升华,苏俊鸿应该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