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傻一点也好。往后安分待着,倒省了本王不少心思。”
窗外天光柔和,屋内暖意融融,先前紧绷肃杀的氛围彻底散去,只剩下几分松弛轻快。他暂且压下心中所有算计,打算先等她醒来,看一看这位“失了神智”却被北境大将军费尽心力搜寻之人,究竟会是一番模样。而床榻之上的人,还陷在绵长的昏睡里,对自己未来的境遇、身旁之人复杂的心思,以及这份悄然滋生的宿命牵连,一无所知。
驿站内室,暖意萦绕不散,方才秦彻那句“救了个傻子”的调侃,让队医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他行医数十载,常年周旋王公权贵身侧,最懂伴权贵如履薄冰的道理。眼前这位南国摄政王,看着漫不经心随口说笑,可朝野谁不知他心性难测、杀伐随心?若是被王爷认定是医术不精、治不好人,轻则受罚,重则性命堪忧。队医心里慌得打鼓,半点不敢耽搁,连忙躬身上前,腰弯得极低,神色诚惶诚恐,连忙摆手辩解,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恳切。
“王爷!绝非臣医术有失!绝非!”他生怕这顶“医术不精”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急得额角都冒了细汗,连忙细细禀明缘由,句句斟酌、字字谨慎:“姑娘迟迟昏睡不醒,与此次溺水无关,也并非脑络受损所致。臣反复诊脉探查,发现她体内沉疴未消,身上藏着一处极深的旧伤!”
此话一出,原本闲适看戏的秦彻,眉梢微微一挑,漫不经心的神色多了几分玩味。一旁侍立的两名亲卫也立刻上前,细细回想方才施救、安置时看到的伤痕轮廓,对视一眼,随即躬身低声回禀。
“王爷,属下看清了,此伤口形制特殊,刃口狭长微偏,是北境二殿下祁煜麾下亲信方围的专属短刃所留,错不了。”
方围。祁煜最贴身、最得力的心腹,是常年伴其左右、替他处置暗处诸事的死士亲信,极少出手,一旦出手便是致命之伤。
秦彻眼底的慵懒戏谑瞬间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兴味与算计,心底暗道: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位藏在市井、温顺良善的姑娘,是夏以昼拼尽全力、耗时一月疯魔搜寻之人可她的身上,偏偏留着祁煜心腹的专属伤口。这其中的纠葛,实在耐人寻味。是昔日对峙相伤?是暗中纠葛博弈?还是祁煜曾对她痛下杀手,亦或是刻意手下留情?无人知晓答案。
秦彻负手立于床前,看着榻上昏睡的少女,心底思绪百转千回。原本他还以为,溺水伤及头脑,能得一个懵懂单纯、任由掌控的“傻姑娘”,省去无数权谋纷争,是桩划算事。可如今看来,这人心底藏着的过往、牵扯的纠葛,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复杂。她根本就不是全然无辜、与世无争的普通人,她的过往,交织着隐秘纠葛。有趣。实在有趣。
队医见王爷不语,心底愈发忐忑,连忙补了句,试图彻底摘清自己:“王爷放心,旧伤沉郁淤堵,耗损本源气血,才导致姑娘昏睡不醒、迟迟难醒,并非溺水后遗症。臣已施针固本、汤药调理,气血渐通,今日之内,定然可以苏醒!”
话音落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床榻上一直沉寂不动的人影,忽然眼睫轻轻颤了颤。那颤动极轻、极缓,像沉寂长夜终于泛起一缕微光,细碎又微弱,却瞬间攥住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秦彻脚步微顿,凝神望去。只见少女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喉间溢出一缕极轻、极软,近乎呢喃的气音。声音微弱得如同风拂柳絮,细碎朦胧,若不静心聆听,根本无从捕捉。一室寂静,落针可闻。唯有立在床榻最近处的秦彻,清晰无比地接住了这个轻柔至极的字。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