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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莅临寒舍?”谢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辞云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白天撞到你了。”他说,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听裴云昭说你伤得很重,我过来看看。”
谢翎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瓷瓶,又抬起头,看着他。
“江公子有心了。”他说,“不过是小伤,不碍事的。”
江辞云没有说话。
他看着谢翎,目光落在他膝盖上。那双腿被寝衣遮着,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那底下有一道伤口,皮开肉绽的,流了不少血。
“让我看看。”他说。
谢翎愣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帘,伸手去掀自己的衣摆。
可他一弯腰,膝盖就扯到了。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手里的衣摆也松开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辞云。
那双眼睛里,有疼出来的水光,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江辞云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谢翎面前,蹲下来。
“我来。”他说。
谢翎没有说话。
江辞云伸出手,轻轻掀起他的衣摆。
寝衣底下,那条腿又白又细,膝盖上缠着裴云昭包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他伸手去解那布条,动作很轻,很慢。
谢翎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布条解开了,露出底下的伤口。
那道伤口比江辞云想象的要深。皮肉翻着,周围青紫了一大片,还有些红肿。虽然上过药,可那药显然不够好,伤口边缘隐隐有些发炎。
江辞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伤得这么重。”他说。
谢翎没有说话。
江辞云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他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可那药粉撒上去,还是有些疼的。谢翎的腿轻轻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江辞云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疼,也有别的什么。
“疼吗?”他问。
谢翎看着他,没有回答。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明明灭灭。
江辞云低下头,继续上药。他的动作更轻了,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药粉一点一点撒上去,把伤口盖住。然后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叠好,轻轻覆在伤口上,再用布条一圈一圈缠好。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谢翎的皮肤。
凉的。
他的手指是凉的,谢翎的皮肤却是温的。那温度从指尖传过来,一点一点,像是什么东西在蔓延。
江辞云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他的呼吸,却有些不稳了。
布条缠好了。他打了个结,然后站起身。
谢翎还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亮,格外深,像是藏着什么话,却不说出来。
江辞云与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好了。这几天别乱动,养几天就好了。”
谢翎没有说话。
江辞云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来的时候只想看一眼,把药送到就走。可现在看也看了,药也上了,他却迈不动步子。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丝竹声远远地传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公子。”
江辞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淡淡的:“多谢。”
江辞云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穿过那些绯红的纱幔和靡靡的丝竹,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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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谢翎还坐在那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看着那个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看着覆在上面的那方帕子。
帕子是月白的,角落里绣着一枝瘦梅。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枝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关上的门。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很轻,很淡,一闪就消失。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