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酒鬼长什么样?”
侍卫想了想:“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破衣裳,一身酒气。具体长什么样,没太看清楚。”
江辞云沉默了。
他挥了挥手。
“先去找画师绘个酒鬼画像,画完回去继续保护谢公子。想起来什么细节,随时来报。”
两个侍卫应了,退了出去。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江辞云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张画像,心里翻江倒海。
谢翎完全有作案时间。
醉香楼的那一炷香,柑橘摊前的那一盏茶——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些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而且,之前那个卖灯的人,也是二十岁左右。那个在孙茂才家附近消失的黑衣人,也是在醉春风附近消失的。
真的有那么巧合吗?
所有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那个在他怀里轻轻发抖的人,那个给他送布偶会脸红的人,那个夜里睡着时会不自觉往他身边靠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了四个人的凶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周齐在一旁站了许久,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您是怀疑谢公子?”
江辞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周齐沉默了一瞬。
“大人,是不是谢公子,一试便知。”他说,“您只需要试探一下,他会不会武功。”
江辞云摇了摇头。
“万一他有同伙呢?万一那些事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有人帮他做的呢?”
周齐想了想,道:“如果谢公子是凶手,有同伙,他就不会亲自犯险。找一个陌生人放柑橘,再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更稳妥吗?可他偏偏亲自去了摊子前,亲自买的柑橘。”
他顿了顿,继续道:“除非——那个放柑橘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江辞云沉默了。
周齐说得有道理。
如果谢翎是凶手,有同伙,他完全可以让同伙去做这件事。何必亲自去摊子前,冒这个险?
除非——他没有同伙。
或者说,这件事只能由他亲自来做。
“所以你也觉得,是张老四离开摊子的时候,凶手放的柑橘?”
周齐点了点头。
“大人,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确定谢公子会不会武功。”他说,“如果他不会武功,那就算他想杀人,也杀不了。赵四维那个案子,要把人从屋里搬到院子里,还要布置密室,没有武功是做不到的。”
江辞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是啊,谢翎那么柔弱,连冼明畅都反抗不了,被他抽得满身是伤。如果他会武功,怎么可能任由冼明畅欺凌?
那天在别苑,他亲眼看见谢翎满身的伤痕,亲眼看见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是装不出来的。
可万一……万一他真的会武功呢?
江辞云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光。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晚上去试探一下。”
周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是,大人。”
他转身退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下江辞云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昨晚,他抱着谢翎的时候,那种安心和温暖。他想起那个小小的布偶,那张红着脸说“送给你的”的脸。他想起夜里谢翎睡着时,不自觉往他身边靠的样子。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凶手?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所有巧合都指向他?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不知道,今天晚上会等来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