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云站在牢门外,没有说话。周齐在旁边开口:“他一心求死。被抓进来之后,不吃不喝,问他什么也不说。”
裴云昭的手攥紧了。他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干裂的嘴唇。不吃不喝,一心求死。他想死,他不想活了。
“江大人。”裴云昭抬起头,看着牢门外那个人,“看在我们同朝为官的份上,可以给我一碗粥吗?”
江辞云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周齐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到走廊拐角,江辞云停下脚步。“去拿粥。”他的声音很轻。
周齐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裴云昭抱着青禾,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青禾的呼吸很慢,一下,一下,像是随时会停。裴云昭低下头,额头抵着青禾的额头。凉的,他的额头是凉的,嘴唇也是凉的,整个人都是凉的。
“青禾,你醒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求他。青禾没有反应。
裴云昭的眼泪掉下来,落在青禾脸上,顺着他的颧骨滑下去,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咽那滴眼泪,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反应。裴云昭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凉凉的,涩涩的。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落在青禾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嘴角。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说好。你说好,你忘了吗?你说好。”
青禾没有回答。
脚步声又响起来。周齐端着一碗粥走过来,从栏杆的缝隙里递进去。粥还是温的,冒着细细的热气。“希望明天裴大人可以配合一点。”
裴云昭接过粥碗,没有说话。周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铁锁落下来,咔嗒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云昭把粥碗放在地上,扶起青禾,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用勺子舀了一点粥,送到青禾嘴边。粥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一滴都没有进去。
“青禾,张嘴。”他的声音在发抖。青禾的嘴闭得紧紧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再也不想张开了。
裴云昭放下勺子,低头看着那碗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嘴唇覆上青禾的嘴唇。他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温热的粥从嘴里渡过去。青禾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裴云昭直起身,又喝了一口,又渡过去。一口,两口,三口。一碗粥,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完了。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青禾的嘴角。青禾的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比之前稳了一些。裴云昭抱着他,靠坐在墙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他的手轻轻抚着青禾的背,从上往下,一下一下。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死的。”
青禾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裴云昭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墙上的油灯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裴云昭家里。堂屋的灯亮了一夜。谢翎坐在桌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续。桌上的饭菜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一口也没有动。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天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鸽笼里那只信鸽已经放出去了,他等着回信。等了很久。日头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照在地上那些斑驳的树影上。鸽子扑棱棱飞回来,落在鸽笼上,歪着头看他。谢翎伸手抓过鸽子,从竹筒里取出纸条,展开。
“裴云昭昨夜入大理寺,至今未出。”
谢翎站在那里,纸条在他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屋里,把纸条凑到灯上,火舌舔上去,纸边卷起来,发黄,发黑,化成灰烬。灰烬落在他指尖上,凉凉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光。现在,只有他能去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