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顿住吃羊排的动作，思忖片刻才道，“鞑子放弃易攻难守的山东古河道，反而去啃潼关那个硬骨头，该不会是在转移我们的视线，再出其不意攻打济南城吧？”

卫若兰摇头，“黄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也有很多大人提出不同意见，据说还有御史想参王舅舅贻误战机，战争初期都是这样，那起文官除了添乱什么用处都没有。”

宝玉反倒笑起来，“上头又岂是肯往眼里揉沙子的，添乱的那些指定都记在心里呢，早晚找他们算账。潼关有城防重炮，只要后勤跟得上，就没什么好愁的。”

卫若兰还是很困惑，“鞑子明知道潼关难啃，为何还要去损兵折将，他们图什么呢？”

是啊，鞑子图什么呢。

朝堂上下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因王子腾在前线打仗，宁荣两府这个新年都没过好，长辈们强撑着笑脸办过除夕宴，之后就打发孩子们自己拜年玩耍去，连最爱热闹的老太太也不想见人。

中京城的勋贵官员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上头正为前线着急上火，谁敢瞎蹦哒就能灭了谁，大家都很惜命的主动加班，全当新年已经过去了。

宝玉这些少年却是闲不住的，前几天还能去亲戚拜个年，无处可去时就开始结伴往城外跑。

初十这天轮到宝玉做东，请朋友们去城外登水阁品尝河鲜。

登水阁紧临着汉江的防洪堤，二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涛涛江水，冬季枯水期照样有景可赏，江水拍打着堤下礁石，壮丽之处如同亲临赤壁。

冯紫英是头一个到的，走到临窗赏景的宝玉身边，感叹道，“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东坡先生惊才绝艳，寥寥数语就把如此美景囊括进去了。”

宝玉惊奇的看向他，“怎么突然文绉绉的，思春了？”

冯紫英好想给他一拳，考虑到两人的武力差距，只好换成白眼攻击，“去你的，你才思春呢，我这是愁的，小卫和小柳儿都有了正经差事，下半年你也要进密营了，我还在家里闲着呢，我都二十一了，老爷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宝玉摇头，“你家爵位虽不高，令尊的位置却极要紧，他是担心你被人算计了，才不敢着急的，反正你又不愁没官做，等上头有了结果再说呗。”

推门进来的陈也俊也笑道，“很是这话，老冯你与其自寻烦恼，不如尽快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儿是正经。”

宝玉和冯紫英看向他，惊讶道，“你要订亲了吗？”

陈也俊嘿嘿笑道，“当然啊，我都老大不小了，哪有不订亲的道理，我母亲已经跟荣国府老太君商量好了，明天就派人到府上求娶二姑娘。”

宝玉差点蹦过去打人，被冯紫英一把按住才没发生流血事件，他挥开冯紫英的手，恼道，“你什么意思，我二姐姐才十四岁，想讨打就直接说。”

陈也俊差点吓死，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门外，扒着门框结巴道，“怎，怎么就讨打了，哪家姑娘十四岁还不订亲的，三书六礼走上两年，出阁时都十六岁了。”

十六岁才出嫁吗？

宝玉眨眨眼，怒火咻一下就息了，女孩子发育得早，十六七岁就差不多成年了，十六岁出阁，最快也要十七岁才生孩子，好像，也能接受。

他讪笑两声，对陈也俊拱手道，“对不起啊，兄弟，是我反应过度了，小弟向你赔礼。”

见他消气了，陈也俊才长舒口气，摇着扇子走进雅间，又恢复成贵公子的样子。

他得意的摇头晃脑，“今后我就是宝玉你的姐夫了，来，叫声姐夫听听。”

冯紫英好笑道，“刚才吓得那样，转脸又成人姐夫了，郡主不是看中了七公主府的大姑娘么，为何又向荣国府提亲了。”

宝玉也很好奇，虽然迎春是难得的好姑娘，出身跟公主之女却是不能比的。

陈也俊嗐了声，招呼两人坐下，才道，“七驸马出事了，你们不知道吧，年前抓到个姓冷的奸细，招供出了不少跟鞑子暗通款曲的商贾，其中就有七驸马的家族，他们家是江南大地主，从海上往鞑子那边走私粮食有十几年了，据说还跟倭寇有牵扯，总之离那家人远着些吧。”

冯紫英恍然，“我就说之前北边提出合亲，七公主为何不急着送闺女出阁，原来他家早就投靠鞑子了，巴不得把闺女送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