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劲风袭来,道旁的枯枝“呼啦啦”地摇摆起来。
尤朗的喊声被风过滤,听起来并不真切。
但,温雪言还是听清了,并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对晓晖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你心里藏着对他的亏欠。”
声音随着脚步一点点放大,尤朗追了上来,喋喋不休。
“当年要不是你揭发他,他就不会想不开。案件的最后判决你也看到了,他刚自杀不久,真正的主犯就落网了,如果那时他还活着,他只是个不知情的从犯,根本不会判很重的刑。”
尤朗绕到温雪言的正面,调整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宽厚模样。
“你把他逼得太紧,让他以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但我相信,你不是真心想逼死他。”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你愧疚了这么多年也足够了,晓晖的在天之灵会原谅你的。”
他一气说了这么多,温雪言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甚至于冷漠。
这反而让他感到一阵心虚,难道自己猜错了?
但牌已经亮出一半了,这一局一旦半途而废,就再也没有重开的机会。
再说,牌都没出完,谁能断定他会输?
温雪言肯停下来听他说了这么多,说明他心里绝对有所触动。
心存着如此侥幸,他继续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一撂上桌。
“雪言,这些天我总能梦到晓晖,他哭着说自己没活够,求我帮帮他。可人死不能复生,我能怎么办?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把关于他的一切都记录下来,让大众看到,这样他不就等于重生了吗?”
他努力观察着温雪言,终于在他的眼中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按捺住狂喜的心,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一个身处困境的学弟,只因一念之差,就被天之骄子的学长逼上了绝路。大众都喜欢那种能让自己参与审判的故事。”
温雪言的眸光透着不解,但尤朗觉得,他看自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尤朗气得要命。
他这么明显的暗示对方竟不接招!
他的语气也没有那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了,直接说:“写晓晖的生平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刚好我最近有时间……”
他提起一口气,“如果我忙起来,可能就暂时不写了。”
温雪言觉得他的思维太过跳跃,说的话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尤朗实在忍不住了,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承韵文化’,你应该不陌生吧?我就在那里做事。但我们董事长被人陷害进去了,公司岌岌可危。我的工作一旦保不住,那我就有大把时间去把晓晖的死公布于众了。”
温雪言稍微明白了点。
承韵文化算是他们明卷堂的竞争对手之一,之前因为伪造竞标资质、大批量盗用图文版权牟利以及偷税漏税等问题被查处。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又怎么会联系到过世的晓晖的头上?
温雪言的眼睛黑沉沉的,瞧得尤朗心底发毛。
他一直那样沉默着,连句“为什么”都不问,让尤朗觉得自己像个自说自话的小丑。
他咬了咬牙,决定把话完全说透。
“雪言,我老板是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蒋氏’的蒋总,如果你能跟蒋总说一声,把我老板捞出来,我们一定每年都给他老人家上供!”
蒋总,指的应该是蒋愿。
温雪言终于恍然,绕来绕去,原来目的在这里!
亏他还以为尤朗是真想为郝晓辉抱不平,故意来这刺挠他。
他的目光在尤朗的脸上匆匆一扫,落在不远处的墓碑上,不由得悲从中来。
郝晓辉在尤朗的心里究竟算什么?
曾经的亲密关系难道真的只是逢场作戏?
他为郝晓辉难过,与此同时又有点为自己难过。
蒋愿当然不是尤朗。
正因为他不是尤朗,他有道德、有责任感,才会让温雪言陷在如今这微妙的关系中无法自拔。
尤朗看出他脸上的变化,看出了他的动容,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
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反向出招,语气充满了恳求。
“雪言,这家公司对我来说很重要,老板对我也有知遇之恩,你只需要在蒋总面前帮‘承韵’美言几句,我们就能渡过难关。”
温雪言的表情又恢复了冷漠。
这个尤朗未免把蒋愿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仅靠自己的三言两语,蒋愿就会听吗?
他未免把自己在蒋愿心中的地位想得太高了些!
正在这时,墓地的管理员跑了过来。
他认识温雪言,毕竟这片陵园交付清理费的家属并不多。
“温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他瞥了眼尤朗,一脸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