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账册上动了手脚。
她平日多看古玩册、少看账册。她心中虽有忧虑,认为账册重要,却总提不起兴趣去理睬那些甲乙丙丁。
扶着额,她让杨宴念古玩册名录,她一个个对照账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有四五处出入,大多是名册上未出库的古玩,在账册上显示已售出。
“定然有人贪墨,过去我侯府中亦有这般弊端。”
“那......是谁呢?”
敛眸静思,祁晚棠手顺势放下账册,就见面前有一山羊须老头——打理明玥纪多年的账房先生,老刘。
老刘是母亲亲自选的人,见证了明玥纪从兴起到衰落的全程。
“小姐,早啊。”作为母亲的旧部,老刘仍称呼祁晚棠为“小姐。”
方才那主顾说“老头子”,难道......真的是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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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已深,铺子内一灯如豆,冉茉、杨宴都回去了,祁晚棠仍坐着,翻看账册。
“一十八、三十四......相加是多少?”
今日她去问了冉茉会不会算账,只得到那人一句“姐只算人的账,谋财害命、因果报应的账。”
哼......不会就不会呗,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接着,她又向杨宴求援。公子哥拿着一只金贵玩意,懒懒打哈欠,“爷不会。爷要会的话,侯府就不会亡了。”
祁晚棠也不是个看账的料子。
“啊——天爷啊,谁来救救我——”
长嗟复长嗟,一页接一页。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门外风铃响动,握了支棍子,她眼珠提溜提溜转,踮起脚朝外探头。
大胤不设宵禁,但已至酉时,夜深露重,商贩们早早收摊了。
只见店铺前停一辆马车,车内灯光扑朔,映出金乌负日纹样。
祁晚棠悬着的心稳了下来。
沈鹤樵卷帘轻唤:“晚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佳人杏眼蓦地清亮——懂管账、还肯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今日兵部事务繁多,他从正午开始处理,再抬头时圆月已挂高天。
正要打道回府时,却不知何故,沈鹤樵感到似有什么牵着他的心神。他命人抄了远路,往祁晚棠的铺子瞧上一眼。
祁晚棠真的在这。
不仅如此,她今日还有些......反常?
佳人面露赧然,眼波流转,又直直望向他,“那个......你会看账本吗?”
“自然......是会的。”沈鹤樵有些不解。
“太好了,那你来教我看看账本!”
见佳人面露喜色,沈鹤樵也是一惊。她......让自己来教她学算账吗?
望着夜幕,沈鹤樵劝:“已经晚了,你得休息,明日再说如何?”
谁知——
“不,”月光下,祁晚棠眸色盈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搞完这本账册,我今晚不睡了。”
那他还说什么呢?只是奉陪罢了。
沈鹤樵的心软了一块。
两人走至室内,坐在铺子内一张圆桌上,又点明灯两盏,清风徐来,朗月高挂。
祁晚棠将今晨之事与沈鹤樵一一道来,了然后,沈鹤樵开始翻阅两本账册。
手托着脸,祁晚棠端详着男人,五指瘦长,玉面清姿,论容貌、才学,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可偏偏......他曾对她说过谎。
“看完了。”
他仅用了两刻钟。
祁晚棠瞠目。靖王世子,恐怖如斯。
“所谓看账,有三要:一看总分合否,二看账实符否,三看墨色新否。”
账本被推来,他娓娓道来:“你且与我说说,你铺子这三月总支出,是多少?”
“六千七百四十二两。”她翻动纸页,估算着。
“你逐月累加,给我个数。”
依言,她拨了算盘,不一会儿脸红了,“......是七千一百四十二两。”
“差多少?”
“一百两。”
“这便是第一要——总分不合。那人填了个错的数,料定你不会自己加一遍。”沈鹤樵耐心道。
了解这一要领,祁晚棠又继续算起来,沈鹤樵低声侧过身,低声吩咐下属着什么。
下属略一惊诧。
“这......”
“去吧。”
属下领命走了,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几乎阖上,可灯下两人打算盘打得正热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