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鬼了。
谁见过从死人脸上长面具的?
虞霜溟不吭声了,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萧程肆还好,小李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近这世道不太平,鬼怪伤人的案件越来越多,原本属于附属的缉灵司,存在感和话语权也水涨船高,隐隐有压过传统刑侦部门的势头。
至少在上边领导的心里,的确如此。
干着差不多的工作却要养两拨人,上边自然不高兴,这两天正嚷嚷着要合二为一。
于是虞霜溟才会申请调到北弦市来工作,一是为了来探探缉灵司的底,二也是想抢在可能到来的变革之前,用功绩为自己和刑侦局挣得更多筹码。
刚调过来就碰上这样的案子,虞霜溟亲自带队过来,案子还没握住就说这案子要交给缉灵司去办,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小李抱紧自己的工作板,正想着自己还是找个机会去另外一边,虞霜溟却在此时叹了口气,起身道:“破案要紧,既然如此,小汤圆你就通知缉灵司那边吧,叫他们过来交接一下。”
萧程肆点了点头,褪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拿出手机,快步走出去。
虞霜溟觉得闹心,简单交代两句,然后也跟着要出去,结果刚走两步,萧程肆就又折返回来。
“……有情况。”他言简意赅。
“电话这么快打通了?”虞霜溟瞥他一眼,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又怎么了?”
“缉灵司在城边江附近处理案卷,恐怕抽不开身。”
虞霜溟:“好大的架子,抽不开身?”
她指了指舞台上:“让死者等着他们呗?”
“也不是这个意思。”萧程肆说,“他们的建议是,如果我们急需交接并获取相关支持,可以带着现有资料和关键人员,去城边江的现场找他们汇合,在那里完成工作交接和初步案情研判。”
“啧啧啧……”虞霜溟连啧几声,怒极反笑,“真是不得了,缉灵司……架子端得可真够高的。怎么,我们刑侦局是给他们跑腿递帖子的?把咱们当什么了?”
看她马上就要气炸的模样,萧程肆毫不留情地追问道:“所以要不要去?”
“去啊,怎么不去?”虞霜溟道,“总不能真的让死者等着吧?”
萧程肆点点头:“什么时候去?”
“现在,马上。”
萧程肆就出去联系车辆了。
虞霜溟独自站在观众席边缘,强迫自己别因为这种事情大动肝火。
片刻后终于是呼吸顺畅了些,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人组,提高了声音:“喂,苏少爷。”
苏池晏从和白翊的低声讨论中抬起头:“干嘛?”
“我们晚上要去找你爸妈,你和你的朋友要不要一起?”
“……你们突然找我爸妈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虞霜溟扬眉道,“这案子我们刑队办不了,得给缉灵司,怎么,你不想早点接触你未来的同事和工作环境?还是说……”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城渊和白翊:“你的朋友,不方便去那种地方?”
三人皆是心里一沉。
“……有什么不方便的!”苏池晏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清了清嗓子,“去,当然去,我正想看看他们忙什么呢。什么时候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虞霜溟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出来一看,是萧程肆发来的消息。
虞霜溟收回手机。
“现在就走。”
……
因为虞霜溟那句看似随意又像是意味深长的话,苏池晏三人直到坐上车心里都还乱糟糟的。
他们三人坐在后座,虞霜溟显然已经像是忘记了那一茬,拿着一个案件记录侧身与萧程肆低声聊着,全然不顾后边。
车内气氛略显沉闷,只有风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
苏池晏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似乎正闭目养神的白翊,压低声音唤道:“小白。”
白翊纤长的眼睫微动,睁开了眼睛:“嗯?”
“看手机,”苏池晏用气声说,眼神示意,“我发消息。”
顾城渊听见动静,往两人的方向看去:“你要给师尊说什么?”
苏池晏眼珠一转,略作思考,干脆掏出手机,建立了一个只有他们三人的小群。
拉好群,苏池晏在里面随便发了一个句号,先前开的静音到现在也没关,三人的手机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
白翊和顾城渊见状,也顺势将手机拿了出来。
苏池晏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苏池晏:你们觉得,虞霜溟刚才那句话,是有心试探,还是无心之言?
看见这则消息,旁边两人了然他说的是什么,都跟着划拉屏幕。
顾城渊:虞霜溟向来狡诈,说的话也分不清真假
顾城渊:但是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不然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白翊看见顾城渊说的,又将自己刚写好的文字给删了。
白翊:嗯。
苏池晏觉得奇怪。
苏池晏:可是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城渊: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苏池晏:……你们现在只能祈祷她不会深究,否则瞒不过去的
顾城渊: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
苏池晏顿住,最终摇了摇头,将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找机会回去吧。”
白翊不语,顾城渊则嗤笑一声,伸手将车窗升起,隔绝了灌入的冷风,同样没有接话。
……
一路无话。
约莫两小时后,车辆终于驶离繁华的市中心,一路向西,抵达城市边缘。
眼前的景象与都市的霓虹璀璨截然不同。
四周多是低矮破败的厂房,许多已然废弃,锈蚀的钢架和破碎的玻璃窗在夜色里显得莫名有些孤寂。
一条宽阔的江河在旁流淌,但流经这片区域的水体都会染上丝丝浑浊。
到了地方,两辆车先后停下,虞霜溟与萧程肆率先下车,步履生风地走在最前,只是让傅池儒带着苏池晏三人跟在后面。
缉灵司此次的案卷似乎与这条江河有关,临时将据点设在了河边一座废弃工厂内。
当虞霜溟带人赶到时,工厂内颇为冷清,缉灵司的主力,包括苏晏州与池钰涵,都不在这。只有一位负责后勤杂务的阿姨告知,所有人都在江流下游某处处理紧急的异变。
虞霜溟闻言,追问具体是什么异变,阿姨面露难色,含糊地说:“听说是水里……不太干净的东西,闹得厉害。”
这模糊的说辞反而勾起了虞霜溟的兴趣。
或许是不甘于单纯交接,或许是想亲眼见识缉灵司的工作,她当即决定带人往下游去看看。
苏池晏从早上坐那么久的车到北弦,然后看话剧死了人,再到现在,他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再往下游跑,于是就说要留下来。
既然他要留下来,顾城渊和白翊自然也不能跟着去,虞霜溟没管他,只留下傅池儒陪同照应,便带着其余人手,很快消失在杂草丛生的小径尽头。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离开,废弃工厂内顿时显得空旷而安静。苏池晏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旧椅子坐下,仰头灌了一大杯水,这才有闲暇打量这个据点。
几张破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文件夹和电子设备,以及……一大堆黄符朱砂,造型奇特的铜钱法器,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瓶罐。
墙壁上甚至潦草地贴了几张镇邪符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瞧着这破地方,苏池晏觉得自己以后的工作环境也不怎么样。
顾城渊却对这些感到新鲜,拉着白翊去研究,白翊仔细看了看,确定这些东西都不是摆设,上面隐隐有些灵光,若是使用得当,确实能有一定的攻击效果。
苏池晏见状便道:“现在这个尘世灵力都太弱了,只能用特定的法器才能引用灵力。诶,你们要不要试试,说不定你们身上没有灵力,用上这种媒介就能使用灵力了呢?”
顾城渊觉得有道理,于是提议道:“我肯定是不行了,我是魔气,师尊可以试试。”
白翊沉吟片刻,有些犹豫:“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些符纸的咒语是什么。”
这倒是一个问题。
苏池晏仔细思考了一会,又道:“其实这符纸也只是一种媒介,咒语也并非独门密语,不同的人用也会有不同的效果。”
“小白你就挑个差不多的,试试你们那时的法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