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梵目光一沉,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尽量放轻力道,指尖带着温热的药膏,一点点轻柔涂抹、推开、按摩,帮他活血消肿。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药膏轻轻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轻轻交织的呼吸。
俞安家里沙发上的俞胜女全程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往门口,也就是姜梵带俞安刚走的门口,整个人被恐惧和剧痛裹着,彻底蔫了。
他这一刻才隐约明白——
自己随便打骂、肆意践踏了十几年的儿子,早就被别人当成了心尖宝贝,拼尽全力去护着。
涂完后背的药,姜梵帮他轻轻拉好衣服,再也看不见那些丑陋的伤痕,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坐到俞安身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陪着他。
屋内灯光昏黄温柔,慢慢抚平了刚才暴力带来的刺骨寒意。
过了很久,俞安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很轻很软:
“我妈走了之后,他就越来越疯。”
这是俞安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家事,说起自己藏了多年的阴暗。
“她受不了他赌博、喝酒、家暴,半夜偷偷走的,没带走我。”
“她应该是不敢带我,也不敢回头。”
俞安语气很平,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种长久麻木后的平静。
“从那以后,家里就只剩我和他。他输钱就打我,喝酒就骂我,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
“我不敢反抗,也不敢跑。我只能好好读书,拼命考名次。”
“我以为……我只要够优秀、够懂事,日子总会好一点。”
可日子从来没有好过。
黑暗日复一日,漫长无边。
姜梵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眼底温柔又心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俞安永远那么冷、那么稳、那么不爱说话、从不示弱。
不是天性冷漠,是无人可依,无人可宠,无人可以让他卸下防备、肆意任性。
他只能逼着自己成熟、冷静、隐忍、无懈可击,用一身冰冷外壳,护住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己。
“俞安。”
姜梵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柔。
“你很好。”
“你懂事、温柔、善良、努力,你没有任何错。”
“错的从来不是你,是他,是烟酒赌瘾、家暴成性、不配为人父的他。”
俞安转头看向他。
少年眼底的水光还没彻底散去,清冷的眸子此刻软软的,盛满了姜梵的模样。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俞安轻轻看着他,一字一句,很轻很真:
“我以为我会一直一个人,一直熬,一直忍,读完书,逃离这里。”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护我。”
更没想过,自己藏了一整年的暗恋,会被这个人好好接住,会被他放在心上,会被他拼命守护。
姜梵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一点湿痕。
他极少脸红,此刻耳根却浅浅泛着一点淡红,不是慌乱,是温柔到极致的动容。
“现在有了。”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熬了。”
“你不用逼自己永远冷静、永远坚强、永远不流泪。”
“在别人面前你可以还是那个高冷学霸。”
“在我这里,你可以哭,可以软,可以委屈,可以不用那么累。”
俞安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温热起来。
他主动微微倾身,轻轻靠进姜梵的肩头。
动作很轻,很依赖,是他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姿态。
姜梵身体微僵,随即温柔抬手,稳稳揽住他的肩,把人轻轻护在怀里。
昏黄灯光下,两个少年静静依偎在一起。
一个常年桀骜、极少温柔,却唯独对他万般纵容、万般心疼。
一个常年冰冷、从不示弱,却唯独在他面前,敢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柔软本心。
沙发上的俞胜全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彻底被震慑住,再也生不出半分施暴的念头。
姜梵低头,贴着俞安柔软的发顶,轻声许诺:
“以后放学我陪你回我家。”
“我每天接你,确认安全再走。”
“他再敢赌你,我随时在。”
“你的黑暗,我替你挡到底。”
俞安靠在他肩头,轻轻闭上眼,鼻尖萦绕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家里面,感受到安稳、温暖、踏实。
漫长的黑夜终于裂开一道光。
而那道光,名叫姜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