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又来了一个。这次是个女生,梳着高马尾,校服穿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
她走到俞安面前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女生深吸一口气,把信封递出去,声音有点抖:“俞、俞安同学,这个给你。”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石龙终于看明白了,张大嘴巴,被江涛一把捂住了嘴。
俞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不好意思,不需要。”
就四个字。
女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信封举在两个人之间,进退两难。俞安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站在那里,态度温和但坚决。
女生低着头跑开了,旁边她的朋友们赶紧追上去安慰。
“没事没事,冰块脸不同意也正常,说不定以后性冷淡呢…”
“就是就是…别哭了啊…”
俞安转过身,准备去拿自己放在台阶上的水。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嗤笑。
姜梵靠在篮球架的铁柱上,手里转着他那瓶水,嘴角挂着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他的眼神不在俞安身上,也不在任何人身上,看着半空中某个虚点,但那种不太高兴的情绪一点都没藏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藏。
“挺会拒绝的。”姜梵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平时对别人都这么说话?”
俞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看了姜梵一眼,然后慢慢走过来。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卷起一小片灰尘。姜梵没有后退,但他握着水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俞安走到他面前,很近的距离,近到姜梵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跑步时渗出的细密汗珠。
“你吃醋了?”俞安问。声音不高,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姜梵的脸色一瞬间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他猛地偏过头去,声音拔高了:“谁特么吃醋了?!你是不是有病?”
俞安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非常快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伸手把姜梵手里的水瓶抽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紧,放回姜梵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好像天经地义。
姜梵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瓶口的水痕还带着湿润的光泽,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彻底,连脖子根都没能幸免。
“你他妈——”姜梵的声音有点哑,“你喝我的水?”
“我的水。”俞安纠正他,“我给你的。”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脸,但姜梵觉得他眼睛里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光,像深水里亮了一盏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姜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从小到大打过无数次架,骂过无数次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平静的眼神堵得哑口无言。
他攥紧手里的瓶子,指节发白。操场上很吵,阳光很烈,石龙在远处大声喊他的名字说去小卖部,江涛在拉石龙让他闭嘴。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只有面前这个人是清晰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你特么滚。”姜梵终于吐出一个字,但声音没什么底气,像炸毛的猫被人顺了毛以后还在强撑着的虚张声势。
俞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偏头,余光落在姜梵身上。
“下次体测,”俞安说,“我和你一组。”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看台,留下姜梵一个人站在篮球架旁边,手里攥着一瓶被两个人喝过的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石龙总算挣脱了江涛的手,跑过来拽姜梵:“走不走走不走?小卖部可乐第二瓶半价,我和江涛去,你去不去?”
姜梵没动。
石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俞安的背影,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转向江涛:“他这是怎么了?脸那么红,中暑了?”
江涛看了姜梵一眼,又看了远处的姜梵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吧,”江涛说,“太阳太大了。”
石龙信了,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你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走走走小卖部有冰可乐喝一瓶就好了。”
姜梵回过神来,把俞安给的那瓶水攥得紧紧的,迈步往小卖部方向走。走了几步,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
石龙没听清,追上去问:“你说啥?”
姜梵没理他。
他说的是:谁要跟你一组。
但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