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梵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吻在一起，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觉得这段拍得有点假，谁接吻还转圈啊。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肩膀那边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姜梵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侧就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触感。

不是那种重重的、刻意的亲吻，只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一样，停留了不到半秒。

整个影厅仿佛在那个瞬间安静了十倍。

姜梵僵住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已经什么画面都看不进去了。脸上的那点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被烫了一下，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没有脸红。他很少脸红，这是事实。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俞安已经退了回去，重新坐直了身体，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双眼平视着银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爆米花桶稳稳地放在他膝盖上，可乐在他右手边的杯座里，一切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姜梵缓缓转过头，盯着俞安的侧脸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俞安没有看他。

大银幕上的光映在俞安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看不出一丝心虚或者紧张，就好像他只是刚才不小心碰了姜梵一下，完全不值得大动干戈。

但姜梵不是傻子。

不小心碰的？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你干什么”？说“你有病”？说什么都觉得不对。喉咙里像堵了团东西，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对银幕。

屏幕上男女主已经亲完了，男主正抱着女主说情话。姜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右边——俞安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小会儿，姜梵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的手松开扶手，慢慢伸过去，精准地握住了俞安放在爆米花桶旁边的那只手。

俞安的手比他凉一点，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姜梵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只手微微僵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便轻轻反扣过来，手指穿过姜梵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力度不大，却扣得很紧。

谁都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手在扶手上交握，面朝银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完了剩下的半场电影。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屏幕里还响着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音乐，姜梵松开了手，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他站起身，把那杯已经喝空的可乐捏扁扔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就是不抬头看俞安。

俞安跟在他后面，把手里的爆米花桶也扔了，然后安静地站到他身边。

“回去？”俞安问，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他们只是普通地看完了一场电影，普通地准备各回各家。

姜梵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看着出口方向涌出去的人群，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又说：“你爸不打你？”

“他最近没回来，应该又去哪赌了”

两个人并排走出影城，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一排，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姜梵的电动车停在门口的车棚里，他掏出钥匙，想了想，还是转过头看了俞安一眼。

俞安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光线不太好，但姜梵能看清他的眼睛，那种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目光，跟平时一模一样。

“……走了。”姜梵说。

“嗯。”俞安点点头，“路上慢点看点车。”

姜梵骑上电动车，拧钥匙、启动，车灯亮起来，照出一片白晃晃的光。他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俞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送着他。

那副样子，跟平时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张冷淡的脸，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学霸。

但姜梵现在知道他还会做那种事。

他没再看，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无声地滑了出去。风灌进卫衣领口，吹得他后背发凉，但胸口那一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热乎乎的，怪得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姜梵掏出来看了一眼。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姜梵把手机扣回口袋，没回。

但骑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还是把手机又掏出来，单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姜梵：我又不是小孩子。】

红色的圆灯跳到绿色，电动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条模糊的光带。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了，吹在脸上，反而让人清醒。

姜梵觉得这部电影可能也没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