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以。"他把茶罐拿在手里,又拿了另一罐茉莉花茶放在一起。"一罐给她,一罐我们自己留着。"
俞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茉莉花茶。"为什么买这个。"
"你上次不是说你喝茶喜欢茉莉花的吗。"
俞安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看着姜梵手里那罐茉莉花茶,又看了看他的脸。姜梵站在暖光灯下,手里握着两罐茶,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俞安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光的变动——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我什么时候说的。"俞安问。
"前几天。你烧水泡茶的时候说的。你说其他茶都太浓了,茉莉花茶刚好,晚上喝了也不会睡不着。"
俞安没有说话。他看了姜梵两秒,然后伸手把那罐茉莉花茶从姜梵手里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这个不好,换一种。"
"哪个好。"
俞安在货架上看了一圈,挑了一罐明前龙井放在姜梵手里。"龙井。春天喝。清。"
姜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罐龙井,又抬头看了看俞安,嘴角弯了一下。"行。龙井。"
他拿着两罐茶去柜台结了账,店主老头收了钱,从抽屉里找出零钱递过来,又往袋子里塞了两小包试饮装的茶样,说"尝尝,新到的"。
从茶叶店出来之后,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姜梵拎着那袋茶走在俞安旁边,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像做了什么很小但让人高兴的事。他在一个烤红薯摊前面停了一下,看了看炉子上那些焦黄色的红薯,热气从炉口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散成白雾。
俞安走过去买了两个,一大一小,大的递到姜梵手里,小的自己留着。姜梵接过来剥了皮,焦糖色的薯肉在破开的瞬间冒出滚烫的白汽,他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烫的,甜的,绵密的薯肉在舌尖上化开来,带着一种焦糖和炭火混合的香气。
"烫。"他说。
"慢点。"
两个人站在烤红薯摊旁边吃完了那两个红薯。姜梵手里的那个大一些,吃完之后手指上沾着一点粘稠的糖渍,在冷风里变得黏黏的。俞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他抽了一张擦了擦手。
"回家?"俞安问。
姜梵把纸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偏头看了看街道两侧。阳光照在店铺的玻璃橱窗上,反射出细碎的白光。街上的人还在来来往往,鞭炮的余响偶尔从远处传过来,一声两声的,像正在走远的心跳。
"回去吧。"他说。然后他看着俞安,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肩膀碰了碰俞安的肩膀。"茶买好了。回去泡一壶。"
"茉莉花?"
"你不是说换成龙井了吗。"
俞安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泡龙井。"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斜长的,在雪后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并行着的黑色轮廓。姜梵左手拎着那袋茶叶,右手插在口袋里,俞安走在靠近街道那一侧,微微挡着从他那边过来的行人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回到楼下的时候,单元门口那些鞭炮纸屑已经被人扫干净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硝烟味,但比早上淡了许多,像一场热闹结束后的余韵。俞安掏钥匙开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玄关里换鞋的时候,姜梵把那袋茶叶放在了鞋柜上面。他弯腰解鞋带的时候,俞安的手轻轻搭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松开了,像在确认他还在。
"你去烧水。"姜梵直起身来说,"我把茶拆了。"
他拎着那袋茶叶走进客厅,在茶几前面蹲下来,拆开包装。龙井的罐子比红茶那罐小一些,绿色的铁皮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豆香混着炒青的气味从罐口升起来,在冬天的干燥空气里格外清晰。
俞安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两只白色茶杯,杯底还残留着烫过一遍的热水。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姜梵把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里。滚水注入壶中,茶叶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原本蜷曲的叶片一点一点地伸平,在水中旋转、浮沉,把透明的热水染成浅碧色。
姜梵端起茶壶,先给俞安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碧绿的茶汤在白色的杯壁映衬下显得格外清透,热气从杯口升上来,带着一缕清幽的豆香和兰花香。他端起自己的那杯,没有喝,先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好喝。"他说。
俞安也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品了两秒,点了点头。"嗯。好喝。"
"明年春天再买。"
"明年春天你妈还在三亚。给她寄一罐。"
姜梵端着茶杯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杯中碧绿的茶汤,又抬头看了看俞安,嘴角弯了弯。他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铺开一小片清冽的暖意。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两只白色的茶杯和那罐新拆开的龙井茶叶上。茶叶罐的金属盖子在光里反射出一小圈亮亮的光斑,在墙壁上晃动着,像一个在慢慢移动的、小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