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后天还能在家。"
姜梵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俞安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肩膀在夜风里碰在一起。
回到家里之后,俞安把新买的猫罐头拆了两罐放进储物柜里,剩下的码在冰箱旁边。姜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东西归位,看着他弯腰把罐头按口味分类排好,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到他站在门口。
"看什么。"俞安说。
"看你放东西。"
"猫罐头有什么好看的。"
姜梵没有接话。他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一只杯子,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俞安站在他旁边,肩靠着厨房台面,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有急着动。
"明天上班了。"姜梵说。
"嗯。"
"你在公司中午吃什么。"
"食堂。"
"食堂好不好吃。"
"一般。管饱。"
姜梵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了,转身面朝俞安的方向,伸手把他卫衣领口一处翻起来的边角抚平了,拇指在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停了一下。俞安微微抬了抬下巴,像一只习惯了被梳理的动物。他的目光从姜梵的眼睛落到他的嘴唇,又从嘴唇落到他耳后那一小片被灯光照得温热的皮肤上。
"你后天上班。"俞安说,"明天还能再休息一天。"
"嗯。明天可以送你上班。然后回来。"
"回来干什么。"
"回来补觉。看猫。等你下班。"
俞安没有回答。他往前倾了倾,在姜梵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他直起身来,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那明天早上,你送我到楼下就行。"
"送到公司门口。"
"公司门口下雪怎么办。"
"那就走到公司门口。雪又不会把我吃了。"
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再争,转身往客厅走。姜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被暖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末端落在地板上,和他的影子接在了一起。
客厅的灯亮着。煤炭已经跳上了沙发扶手,把自己盘成一个毛球,蓝眼睛半眯着看着两个人。茶几上摆着新买的零食和那两罐还没有拆的茶叶,龙井的绿色罐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俞安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画面正播着一档晚间新闻,主持人在说着北方某地的春运返程情况。
姜梵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碰着膝盖。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地毯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暖光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煤炭从扶手上跳下来,选了个中间位置把自己团好,尾巴搭在两个人交叠的膝盖上。
"明天上班了。"俞安说。
"你说了三遍了。"
"怕你忘。"
姜梵偏头看了他一眼。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坐在那里,肩膀靠着俞安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侧面的温度隔着两层家居服的布料传过来,持续而稳定。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膝盖上的猫尾巴尖,又抬起来看了看电视屏幕上那些在暖光里流动的画面。
"忘不了。"他说,"明天送你上班。后天去公司。下班回来有人在门口等我。"
俞安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覆在姜梵的手背上,五根手指轻轻地合拢,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以后还要做很多次的事。电视的声音在客厅里低低地响着,暖气片嗡嗡地运转着,煤炭的呼噜声像一架微型的引擎在两个人之间持续地轰鸣着。
"那你后天上班,"俞安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下班回来,门口也会有人等我。"
"嗯。"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路灯的光在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色光带。客厅的暖光笼着两个人一只猫,茶几上散着几颗没拆开的花生糖,龙井的绿色罐子在灯光下安静地发着光。明天就要上班了,假期过完了,但日子还在往前走,稳稳当当的,像傍晚的街道上一前一后踩出来的两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