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做。」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又消失,跳出来又消失。最后俞安只发了一个字:「好。」
姜梵看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面。面凉了一些,但还温着。他把汤也喝完了,把碗端去厨房洗了,然后回到客厅窝进沙发里。煤炭跳到他腿上卧下来,一人一猫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待着。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带,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下午的时间比上午快了一些。姜梵把煤炭的猫砂盆清理了,又给它开了一罐新的猫罐头,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完。煤炭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它的呼噜声在吃罐头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像一支不成调的歌。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姜梵开始准备晚饭。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什么。鸡蛋、番茄、一把菠菜、还有几块过年剩下来的排骨。他把排骨拿出来解冻,把番茄切成块,把菠菜洗干净放在沥水篮里。系围裙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但天色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灰蓝色。街上的车比下午多了一些,一盏一盏的车灯在暮色里连成细小的光点。
他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正在把排骨放进锅里焯水。他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一分。燃气灶上的火还在嘶嘶地响着,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细小的气泡。他听到门锁咔嗒一声转开了,然后是玄关处换鞋的声响,然后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俞安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还没解,肩膀上沾着一片没完全化掉的细雪。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姜梵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的背影,目光在灯光里停了一瞬。
"回来了。"姜梵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外面下雪了?"
"下了几粒。不大。"
俞安走进来,站在姜梵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焯水的排骨。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靠在台面旁边看着姜梵把排骨捞出来放进碗里,又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翻炒。红色的番茄块在热油里慢慢变软变沙,汤汁一点点地渗出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
"你今天在办公室怎么样。"姜梵一边翻锅里的菜一边问。
"还行。第一天,就开个会。收拾一下工位。"
"工位干净吗。"
"去年走的时候收拾过。今天擦了一下。"
姜梵把炒好的番茄盛出来放在一边,重新倒了油准备煎蛋。他打蛋的动作很熟练,蛋壳在碗沿上轻轻一磕,两只手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碗里。俞安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又收回来。
"你后天上班。"俞安说。
"嗯。"
"你公司那边,工位有人帮你收拾过吗。"
"没有。我自己去收拾。"姜梵把蛋液倒进锅里,油花在锅底噼啪地响,"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我叫醒我。"
俞安没有说话。他靠在台面边缘,看着姜梵把煎好的蛋铺在炒好的番茄上面,又用锅铲轻轻翻了一下让蛋把汤汁吸进去。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的酸甜和蛋香混在一起的气味,暖烘烘的,在冬夜的小空间里铺开一片温热的雾。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的雪下大了。比俞安回来时那几粒细雪密了很多,大片大片的雪絮从灰黑色的天空里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像无数片慢镜头里飘着的白色碎片。姜梵端着饭碗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又坐回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俞安碗里。
"雪大了。"他说。
"嗯。吃完饭下去看雪?"
"明早还要上班。你别感冒了。"
"那就站窗边看。"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面把晚饭吃完了。姜梵把碗筷收了,俞安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洗洗刷刷了一阵,姜梵擦干净手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雪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飘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水珠顺着划痕滚落下来,露出一小条清晰的窗外风景。
俞安走到他旁边,也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颗心——比初四那颗端正一些,挨着姜梵刚才画的那条线。姜梵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在旁边画了一颗小一点的心,贴着俞安那颗。
"两颗。"姜梵说。
"嗯。"
"一颗是你的。一颗是我的。"
俞安看着玻璃上那两颗并排的心形水痕。水汽正在慢慢凝结,把边缘模糊成一圈毛茸茸的湿痕。他的手指在旁边又画了一颗,更小一些,贴在两颗心旁边。
"煤炭的。"他说。
姜梵看着那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形,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肩膀靠着俞安的肩膀,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往下飘。
窗玻璃上那三颗心形水痕在室内温度下慢慢蒸发、变淡、消散。但雪还在下。明天还要上班,后天也是。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往前走,每一帧都安稳,每一帧都有人在旁边站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街道和屋顶都覆成了一片洁白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