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三人坐公交车回学校。
晚高峰,公交车上座位分散,三三两两的,三人坐不了一起,许弈青一个人坐前面的单座,喻聆拉着沈遨坐到后排。
落座后。
喻聆时不时往旁边瞅一眼。
她能看得出来,今天沈遨心情不太好,一整天下来话都没怎么说过。
昨天他心情也不太好。
最近他的心情都不太好。
他在不开心。
因为许弈青吗?还是因为他妈妈?应该都有吧?
喻聆沉思片刻,动动腿,撞他一下。
没反应。
这人怎么大腿硬的像石头一样,隔着牛仔裤都觉得硬。
喻聆又抖抖腿。
沈遨终于低眸看向她,下巴微抬,“你多动症?”
喻聆:“嘿嘿。”
公交车穿过车流,街景不断向后倒退,过了几个红绿灯,又停靠一站。
这站陆陆续续上来好几个人,车上没位置了。
一群人挤在边上,吵吵闹闹的,还有外放短剧的,手机里的霸总男声在怒吼:”是我看错了人!”下一秒女声在厉声嘶吼:“你算个男人吗你!”
连公交车报站都听不见了,喻聆只能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软件分辨下一站到哪里。
“唔,你想不想听歌?”喻聆抽出耳机线绕啊绕。
在这个蓝牙耳机横行的时代,老辈子喻聆还在坚持使用有线耳机。有线的东西总是会让她感到安全感。
她分出一个给旁边的沈遨。
“你一只我一只。”
沈遨接过,戴上。
“我感觉我最近歌单的品味又上升了。”喻聆点开某音乐,“一起品鉴一番吧。”
点进最近播放,喻聆看也没看就随便点了一个然后关上手机。
以她的品味,随便选一个都很好听。
一首强劲的前奏袭来。
喻聆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就这样放了四十多秒,直到一个男声唱起: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
“就像天边最美的——”
喻聆尴尬地把音乐关停。
“……”
沈遨终于笑了声,他勾起唇:“品鉴?”
“你的品味不错。”沈遨说。
“咳咳咳咳。”
喻聆火速换了另一首,干笑一声。
“这是意外,意外,呵呵。”
喻聆最近爱上了听纯音乐。
特别是那种韩国的日本的,歌名看不懂,但会让她平静下来。
这首歌是她近期最喜欢的,歌名叫:
デート (约会)。
不过感觉这个旋律在这个场合下放有点莫名忧郁了。
喻聆正想再去切歌,沈遨把她的手按住。
他的手指微凉,喻聆的手抖了一下:“?”
沈遨低垂着眼皮,“你就不能完整听完一首歌。”
“……”
“可以的。”
喻聆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忧疑地看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所以你是想听刚刚那首小苹果?”
沈遨:“……”
话是这么说,喻聆没有再动,无言看向车窗之外。
公交车随着颠簸缓缓拐过路口,隔着玻璃远眺,几座不高的山慢慢显出身形,出现在远方的天际线,遥遥浮现在楼宇缝隙间,山色是湿润的青。午后斜阳笼罩着整座城市,日光澄澈,照着沈遨的侧脸清晰分明。
只是这歌越听越忧郁,越听越发散思维,喻聆发觉自己的记忆力时好时坏,高中只记得自己天天做试卷了,但碰上沈遨的事却总能记得很清楚。
不禁让她想起他们六年级的一天。
“哎呀呀呀,看是谁来啦。”
喻聆自问自答地走进沈遨家门:“是我哦!”
沈遨早就听出是喻聆的声音,没有回头。
居然毫无反应,喻聆凑上去盯他的脸,又推了推他的手臂。
“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一看,桌上摆了一大桌子菜。
“奶奶!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喻聆俯身到桌边上深吸一口气,太香了,一边跳一边喊。
“奶奶我今天也要在这吃晚饭可不可以!”
“喻聆来啦。”
正巧沈遨奶奶端着一盘虾从厨房出来,笑眯眯的:“当然可以咯,人多才好。”
喻聆跑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可乐,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翻涌,浮着满满一层白沫。沈遨爷爷也笑眯眯的,招呼喻聆喝快递箱里的柚子汁,说刚送来的。
“不用啦爷爷,我喝可乐就可以!”
“爷爷奶奶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呀!”
“遨遨今天过生日。”沈遨奶奶解释说。
“生日!?”喻聆大叫一声,哒哒哒跑回桌边质问道。
“原来你今天过生日!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不对你跟我说过!你不是说你生日在九月上学的时候吗!你骗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喻聆端着可乐坐到桌上,把那杯给了沈遨,屁股挪了挪椅子。尽管沈遨不真诚,她还是很大方地给出自己的祝福:“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喻红梅今年寒假给她报了小升初绝密补习班,但新年期间补习班也放假,喻红梅今天下午才把她送回村里,又回公司自愿加班去了,说是新年加班工资比平时多出好几倍。
喻聆饭也没吃就溜达溜达来沈遨家,没想到他今天过生日。
“谢谢。”
沉默了几秒,沈遨绷着脸,硬邦邦地说。
“不用谢。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喻聆看他的脸色不好,重复道,“要快乐!要快乐!”
“好。”
喻聆手撑在桌上,这一桌子菜唯独少了样东西,转头问:“你过生日怎么不买蛋糕?”
沈遨:“买蛋糕干嘛。”
喻聆:“我要吃的呀!”
沈遨:“……”
喻聆后知后觉想起来,村里就一个小卖部,要吃只能下山去城里买。
喻聆忽然凑到他边上,声音很低:“诶,你过生日能收到多少钱?”
沈遨于是给她看他爸爸转账,喻聆接过就开始数。
1、2、3、4。
天啦!4个0!!!沈遨爸爸对他真好啊。
过个生日都能收到几万块,这都高兴不起来?她十年的压岁钱加在一起有没有这么多都不知道。
喻聆跟他一样的年纪,这会儿连手机都没有。
喻聆把手机还给沈遨,沮丧地趴在桌上,忿忿盯着他。
吃完生日饭后,喻聆帮忙把空盘子端到厨房,沈遨爷爷在洗碗,水声哗哗,沈遨奶奶在旁边跟他嘀咕着:
“哎呦,这个女人真是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沈遨爷爷操着乡音。
什么女人?喻聆偷偷竖起耳朵。她本来是听不懂家乡话的,这些年在农村呆久了或多或少也能听懂一点。
“几年了电话都不打来一个。”沈遨奶奶又说。
咦?沈遨妈妈今年又没回来吗?
喻聆觉得妈妈不回来挺好的。自从升入六年级后她上学每天下午回家喻红梅都要问她今天有没有考试,考了的话就要问她考了多少分、第几名、区里最好的重点初中这届缩招要好好准备之类的。
不过一想到如果她好几年都见不到她妈妈,她也会很难过的。
……
……
许弈青是可怜。
但许弈青可怜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可怜他。
沈遨可怜的时候可没人可怜他。
喻聆这么想着,最后得出结论:沈遨更可怜。
喻聆从回忆里抽离。
如果她是沈遨的话,看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跟自己妈妈生的另一个孩子相谈甚欢,她也不会高兴的。
更别提自己的妈妈还让自己关照那个孩子。
更别提自己的妈妈从来不关怀一下自己。
超级不高兴的。
喻聆有点后悔自己可怜许弈青了。她怎么可以对许弈青有可
喻聆有点“听音生情”,悲从中来,抽了抽鼻子,坐直身体,然后像发表什么正式宣言一样严肃道:
“沈遨你放心吧!”
沈遨:“?”
他微曲了曲手指。
这语气让他想起S大八月中旬的军训。喊口号时连队里都在喊:“请党放心,强国有我!青春无悔,报效祖国!”
“我是永远、永远、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喻聆说。
沈遨微愣。
喻聆摆出一个冲锋的姿势:“只要你给我一亿块钱,从此你的话我将奉为圣旨,只需你一声令下,臣必誓死追随,指哪打哪。”
沈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