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说，沈遨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低低笑出声。他摘下手套，指尖散漫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透着漫不经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呀，怎么了嘛？”

喻聆本来心里发虚，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听他这么说腰板儿一下直起来了，什么叫“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她是他女友，正牌女友！为什么不能亲！？她有这个权利！！！

抬眼，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遨的嘴唇，再次征求他的意见。

“要不要…就……试一下？”

沈遨眼尾轻轻弯起，稍微俯了下身。

“来。”

……这也要她主动嘛？怎么好像每次都是她主动呢？

主动就主动！

喻聆心一横，像个土匪一样，抓着他的衣领，踮起脚、眼一闭就莽撞地亲了上去。

说是亲，不过也只是嘴对嘴碰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

算不上软，但也没那么硬邦邦。

仅短短一秒，喻聆便急急向后退开。

喻聆沉默地看着他，眨着眼，如实叙述自己的感想，“……感觉，不是我想的那样欸。”

沈遨上前一步，额头近乎于贴着她的额头，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嗯？”他舌尖漫不经心蹭过下唇，手掌落在她腰侧，直视她的眼睛，嗓音压得发哑，用蛊惑人心智一般的声音轻声问：

“那你还想怎么样？”

“……”

太近了。

太近了。

这人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对视几秒。

喻聆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我没想怎么样啊。”喻聆果然怂了。说完，蹬蹬蹬地跑回了房间，只留下模模糊糊的余音，“我没有，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

门在他眼下关上，砰的一声。

静了片刻。

沈遨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

清明节到来，喻聆跟着喻红梅回了奶奶家。距离上次，她已经有快一年没回来了，这屋里依旧如以前那般很少开窗通风，阳光常年照不进来，走进去一股霉味，呛得人鼻尖发闷。

奶奶在厨房忙着做饭，喻红梅放下带来的水果和牛奶便进去搭把手。

喻聆没事干，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后便搬了个小板凳到外面坐着晒太阳。

奶奶家的条件明显没有外婆家好，肉眼就能看出来，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周边不断有村民路过，驻足，目光落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好奇的、八卦的、探究的，都有。喻聆对这样的眼神接受不适，正打算起身回屋，佝偻着脊背的奶奶已经走到她身侧。

爷爷前些年癌症离世，奶奶便一直独自守着这老房子。她从衣兜摸出一个红包，执意往喻聆怀里塞，嘴里发出含糊的招呼声，“啊……啊。”

“奶奶，我不要。”喻聆赶忙拒绝，“我有钱！”

奶奶却不肯罢休，还是执拗地要塞进她的口袋。

“哎呀奶奶我不要，我有钱，我真不要。”

屋内传来喻红梅的声音：“聆聆，收了吧。”

奶奶连连点头，“对！对！”

喻聆抿唇，只好收下，“谢谢奶奶。”

奶奶耳朵不行，自出生开始一直待在农村，年纪大了，也听不懂喻聆说的普通话，但看见她就高兴，见她把红包收了就更高兴了，乐呵呵的，比划着，让她快点放到口袋里收好，回城里买零食吃。

吃过午饭，喻红梅拎上祭奠的苹果香蕉一类物品，套了个红色塑料袋，带着喻聆往山里走去。

半路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住，眯着眼打量：“这是谁家的娃儿？”

“老陈家的。”喻红梅回道。

男人一拍脑门：“老陈家？”

“哦，我说呢，陈家，原来是老陈家。”男人摇了摇头，叹息了声，肩上扛着担子，慢慢走远。

“老陈家真是命苦啊，儿子老伴都死那么早，断子绝孙啦，孙女也不跟他姓，根都断啦，造孽哟……”

两人沉默着上了山，先是看了爷爷，再是爸爸。

喻聆跪在墓碑前，思绪随着香烛烟飘到很远，如果灵魂可以出窍，那她现在已经晃到另一个山头了。

跟着妈妈站起来的时候听到喻红梅叹了口气，上前在墓碑刻的名字那摸了几下，低着声唤她爸爸的名字。

“明洪啊，时间过得真快啊，又过一年了。”

“你在那头好好的啊，冷了热了没钱了记得都托梦给我。”

“喻聆跟爸爸说声再见，我们要走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几句话，喻聆听了突然就很难过，小声说：“爸爸拜拜。”

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情绪一旦翻涌上来，便很难再压下去。回去的路上，喻聆低着头，悄悄抹掉眼角滚落的几滴眼泪。

晚上回去喻红梅把螃蟹从冻箱里拿出来，说是在网上买的，做了顿大餐，还主动问她要不要喝奶茶，喻聆说就喝水吧，懒得点外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