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布家、隆家,李氏始终持怀柔容纳、顺势利用的态度。两家族底蕴浅薄、根基不足,无世代积累的朝堂势力,向来依附大势、随波逐流,算不上能与李氏抗衡的核心门阀。李氏对其二族向来宽容接纳,适度扶持、随手提携,可用则用、有利则取。既不刻意交好,也不刻意打压,保持疏离的体面,无真心羁绊,无深度捆绑,不过是顺势而为的朝堂手段。
而对于人才济济、新锐辈出的将帅堂,李氏的立场更为清醒功利。他们仅凭司马家这条稳固讯息通道,便能全盘掌握将帅堂所有动态,精准筛选可用人才、预判少年前程。于李氏而言,将帅堂是朝堂新锐储备库,是稳固朝局、迭代战力的绝佳助力,只要学子有才、可用,便值得栽培提携。可这份欣赏与扶持,从来只限于“用”,无关于心、无关情分,所有考量皆为门阀布局服务。
这份冰冷通透的门第规则,落在贺麦儿、江玉行这类寒门学子身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彻底道尽了李氏对寒门子弟的终极态度。
江玉行心思缜密、耳目通透,擅长斥候谍探、探查虚实,是军中稀缺的情报人才;贺麦儿沉稳坚韧、心思细致,精通粮草统筹、后方守备、孤城死守,是稳营固防、兜底保命的绝佳后盾。二人能力出众、心性过硬,在将帅堂一众学子中极为亮眼,连傅远将军都屡次夸赞器重。
李氏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的确愿意破格提携、重点栽培。他们会给江玉行探查历练的机会,让其深耕情报之能;会给贺麦儿后勤守备的历练赛道,让其发挥守城统筹之长。李氏从不打压寒门天才,不埋没过人才干,甚至比对待普通士族子弟更为宽容公允,允许寒门出头、准许寒门立功、包容寒门的笨拙与上进。
可这份善待,从来都有清晰底线与森严壁垒。
李家心底从未真正信任寒门、接纳寒门。在顶级门阀眼中,贺麦儿、江玉行这类寒门子弟,无家族势力依托、无朝堂人脉兜底、无世代根基羁绊,是纯粹的“可用之才”,却绝非“可托之心腹”。
他们惜才、爱才、用才,却绝不倚重寒门。可以给寒门学子坦荡前路、立功之机、立身之途,却绝不会让寒门子弟触碰核心权柄、踏入世家核心圈层,更不会允许寒门撼动百年士族既定的格局秩序。
简言之,李氏对寒门,是予路,不予根;予位,不予权;予功,不予心。
午后风过演武场,草木轻摇,少年砺武的喝声清亮坦荡。贺麦儿看着场中肆意冲锋、无所畏惧的司马追寇,心底已然彻底通透。
司马追寇出身武将世家,背靠与李氏深度结盟的司马家,自带门第根基与圈层话语权,是李家需要拉拢、制衡的世家子弟,天生入局、自带分量;而她与江玉行这般寒门子弟,无家族依托、无讯息通路、无圈层羁绊,终究只是朝堂大势里的一枚良棋,好用、可用、可贵,却永远无根、无倚、无特权,只能凭自身本事立足,无从跻身顶层世家的博弈圈层。
可她心底并无半分怨怼,只余一片笃定清明。门第是天生桎梏,可人心与本事从来无界。世人皆看门第高低,她只守自身方寸。他日沙场之上,他只管冲锋破阵、驰骋锋芒,她便为他统筹粮草、固守后路、稳守孤城,以寒门之身,固百战之基,以一己之力,护他岁岁无忧。
天各一方,两处心境。
李府之内,兰宁任务落定,疑窦丛生,真假难辨的情愫缠绕心头;书院之中,少年们看清门第规则,认清自身定位,于磨砺中悄然成长,各自奔赴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