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震的时候,他伸手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划开屏幕。
是季晏礼的消息:“出来玩?”
沈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哪儿。”
季晏礼秒回:“顾总新投了个场子。”
季晏礼把地址发过来。
沈清扯了扯嘴角,顾屿洲的场子,他现在不想跟任何和傅沉舟认识的人有牵扯,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回了。
……
傅氏在海市的分公司设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金融区,一整栋写字楼,傅沉舟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海市最繁华的天际线,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海湾。
但这几天,整层楼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里。秘书台的小姑娘们说话都压着嗓子,恨不得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茶水间的咖啡机被人用了两次就坏了,没人敢说是因为有人手抖把咖啡豆倒错了地方。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傅沉舟坐在会议桌的最上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投影仪上是一份季度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市场部的负责人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着翻页笔,讲得满头大汗,声音都有点抖:“这个季度的数据,整体来看还是可以的,环比增长了……”他翻到下一页,“增长了百分之……”
“多少。”傅沉舟开口了。
市场部负责人的声音卡了一下:“百分之三点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傅沉舟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市场部负责人的汗冒得更凶了,他赶紧翻到下一页:“这个,这个主要是因为……”他开始解释,语速很快,生怕说得慢了就被打断。
傅沉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这几天公司上下都摸清了一个规律:傅沉舟面无表情的时候比面无表情更可怕。他要是皱眉头,那说明还有得救,他要是面无表情,那就说明在他心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市场部负责人讲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环比增长三点二,同比呢?”
市场部负责人愣了一下,赶紧翻数据:“同比……同比下降了一点五个百分点。”
“一点五。”傅沉舟重复了一遍,“去年这个时候,你们市场部提交的年度计划里,写的今年同期同比增长目标是多少?”
市场部负责人的声音彻底卡住了。
傅沉舟也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一条一条,把这季度的问题点得清清楚楚。他说话的时候语调甚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把在场的人刮得生疼。
市场部负责人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财务部的人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傅沉舟说:“财务部的报表,第三页的那个数据,重新算一遍,小数点后两位都对不上,这种错误也能犯?”
财务部的人脸也白了。
接下来是运营部,是技术部,是人力资源部。傅沉舟一个一个点过去,不骂人,不发火,就事论事,但每个被点到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有几个出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会议室的门紧紧关着,外面的人经过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生怕被里面的低气压波及到。
这时候,傅沉舟的助理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点不对。
最后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人力资源部的人刚被点完,下一个轮到谁还不知道。傅沉舟坐在最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助理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两秒。
他知道现在进去是什么后果,这几天老板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整个公司都被这股低气压笼罩着,高管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好几个开完会出来脸都是白的。这个时候进去打断会议,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更严重。
助理咬了咬牙,敲门。
然后推门进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竟然敢打断会议进程,目光里有庆幸,有同情,有“你自求多福”的默哀。
傅沉舟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就一眼,助理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已经进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傅沉舟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傅沉舟。
傅沉舟的表情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等助理说完,他脸上的表情——
没人能形容那是什么表情。
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觉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好像有人把空调调到了制冷模式。有几个离得近的人甚至下意识想往后缩,想离那个低气压中心远一点。
傅沉舟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长得像两个世纪。
然后他站起来。
助理赶紧说:“会议先到这里。”
傅沉舟已经往外走了。
速度快得助理要小跑才能跟上。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关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市场部负责人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在椅子上。财务部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说:“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没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能让傅沉舟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直接走人,肯定是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