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7章修改了]

他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溜达，先是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下面车水马龙，看了几分钟，没意思。然后转到书架前面，看那些书。

沈清仰着头一排排看过去，大部分是经济管理类的书，还有一些金融、法律方面的专业著作，少部分是历史、哲学类的，很多都是英文原版。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过去，走到书架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到几本很熟悉的书，当时为了团队的一个项目，专门啃了小半个月，其中有一本特别冷门，是一位M国学者写的关于跨境资本流动的专著，国内几乎没人知道，没想到傅沉舟这里有。

晃完了书架，他又开始在办公室里乱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傅沉舟的办公桌旁边。

傅沉舟正在看一份文件，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沈清目光扫过显示器上的内容，是一份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标题是“海市分公司Q4初步评估”。

他本来就是随便一瞥，脚步都已经迈过去了，但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停住了。

然后他退回来两步，站在傅沉舟身后，探着脑袋往那屏幕上又多看了两眼。

傅沉舟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无聊了？”

沈清还在盯着屏幕看。

这份报表的数据模型有问题，第四季度的预测用了前三个季度的平均值做线性外推，但海市分公司的业务有明显季节性，前三个季度因为受政策影响数据偏低，直接用平均值预测第四季度，结果会严重失真。

而且那个公式本身也有问题，引用的是一个老模型，当年适用，现在早就过时了。用这个模型做出来的预测，误差至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

他说出来了。

“这地方不对。”手指还指着显示器上那个地方。

傅沉舟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他脸上，沈清瞬间头皮发麻。

操。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傅沉舟开口了：“什么不对？”

沈清心跳瞬间漏拍。

然后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给你找点乐子。”

傅沉舟挑了挑眉。

“我闲得无聊，捣乱一下不行吗？”沈清继续硬着头皮说。

沉默片刻，傅沉舟说：“可以。”

“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继续玩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沙发那儿一屁股坐下去，掏出手机，解锁，随便点开一个app，开始划拉。

玩着玩着他悄悄用眼角余光往傅沉舟那边瞟。

傅沉舟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沈清偷看了一会。

心想应该是没发现。

或者发现了但没在意？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不学无术大学都没毕业的废物能一眼看出报表里的数据问题？正常人都会觉得是在胡说八道吧。傅沉舟那种人，大概更不会把这种话当真。

沈清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换了个姿势拿着，往沙发里又缩了缩，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扑通扑通的，比他预想的要快。

蠢死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以后管住这张嘴。

海市分公司刚成立，人员都是从各地调来的，磨合期还没过，出点纰漏很正常。

傅沉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让下面的人改。本来打算等忙完手头这几件事再处理。

但沈清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沈清刚才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傅沉舟没有追查下去的打算。

傅沉舟不在乎，他要的是沈清这个人，不是他的履历。

有些事情，戳破了反而不好。

沈清不想说，那就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这种事情，没必要戳破，戳破了那人肯定要炸毛，炸完毛又要缩回壳里，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捞出来。

更何况，让沈清开心，才是现在他想要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傅沉舟接电话时低沉平稳的嗓音。沈清窝在沙发里，慢慢放松下来，眼皮开始发沉。

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沙发扶手那边歪了歪，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傅沉舟处理完手头文件，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睡着的沈清和醒着的时候简直像两个人。醒着的时候浑身是刺，说话阴阳怪气，看人用眼角，随时随地准备炸毛。睡着了倒好，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乖。

傅沉舟起身走过去。弯腰，一只手抄进他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背，把人从沙发里捞起来。沈清的身体软软的，被这么一动，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脸蹭在他胸口。

傅沉舟抱着他往休息室走。他把人放到床上，动作放得很轻，后背刚沾到床垫，沈清就动了动。

沈清眼睛睁开一条缝，水光迷蒙的，还没完全清醒。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谁。

认出是傅沉舟之后，他眼睛又眯上了，但嘴唇动了动，声音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没睡醒的软糯：“几点了啊……”声音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从来没这么软过，软得像是在撒娇，虽然他自己肯定不知道。

傅沉舟坐在床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指腹擦过他额头：“下午了。”

沈清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傅沉舟又问：“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