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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洄没有食言。
天刚蒙蒙亮,死牢那扇沉重的铁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锣鼓,没有宣判,甚至没有一个官差押送。
那个叫裴溯洄的男人,只丢给她一身半新不旧的粗布男装,冷冷扔下一句:“换上,滚出来。”
沈辞微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了那座吃人的建筑。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
安澜坊这边,车马粼粼,酒香四溢,仿佛之前那场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审讯从未发生过。
她被带到了县衙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西花厅。
这里没有刑具,没有稻草,只有一张书案,一方砚台,和堆积如山的账册。
裴溯洄坐在主位上,正在看一卷文书。他没抬头,只将一支蘸饱墨的毛笔扔在桌上,“啪”的一声。
“从今日起,你叫‘阿微’。记住,你是我从死牢里捞出来的孤女,无父无母,只懂写字算账。”
“把去年清河县的秋税收支,一笔一笔,给我核对清楚。”
沈辞微没有动。
她看着那支笔。笔杆是普通的竹管,笔尖黑得发亮。
昨天,这双手上还沾着血;今天,就要握起这支笔了吗?
“怎么,嫌脏?”裴溯洄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
“笔吏不握刀,但笔吏能要人的命。崔敬之贪了多少,我需要证据。而你,沈辞微,或者说‘阿微’,你比谁都恨他,也比谁都熟悉那些被他抢走田地的农户名字。”
沈辞微走过去,拿起了那支笔。
笔很沉。
她铺开账册,第一页便是“常平仓粮种出库记”。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三千石麦种,拨付河西槐里。
可她知道,槐里的人连一粒糠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