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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渡春篇 第78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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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听罢,等了一会儿见关母未答话,才道:“这路公子确是知许朋友,听知许说他为人正直仗义,讼案不求财、只求公正清白。话虽如此,但也先问问老太太的意思,一是多一个人多一个心眼总没坏处;二是人家既是大讼师想必万事繁忙,不知是否麻烦了人家。收了一份恩情,必得认真答谢,可曾处理妥当?”薛圆圆回道:“孩儿同将军也商量过此事,本想先于名馆宴请路公子,怎知将军临遇军务而不便,路公子便也婉言谢过了。孩儿和将军论过了,从之前将军受赏的君山毛尖中择出三盒,并另购置了一盆玉石盆景,赠予路公子品鉴与赏玩。”

关母见她答话诚恳且无丝毫慌乱,加之对她到底也是有所信任的,神色恢复至往日道:“赶紧起来吧,地上凉。这事龙儿也未同我讲,也有他的不是。你向来是知事达理,我信你不干这种勾当。只是你现在不仅是关家的女眷,也是正四品广威将军的夫人,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你,言行举止应要多加小心,别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既你觉得是自己疏于管教,那今后就让你管理这帮下人吧,不过也要多注意身子别太累着。”薛圆圆谢罢起身,关母将她拉至身边坐下,轻轻安抚了下;瞥见钱婆子往屋里探头探脑的,便道:“我唠叨几句,底下的闲人虽多,但都是养久了的老人了,能用的就继续用,他们嘴是碎了些,但真干起事来利索麻溜,也清楚主子们的脾性。你看着咱家人不多、用人处便不多,实际上作为名门大户,一年也免不了几次重要的宴酬,这种场合少不得有做惯了的人来伺候。”薛圆圆应下了。

当夜薛圆圆就下了令,命府内的所有仆从明日卯时到前院集合。翌日卯时前一刻,薛圆圆已来到前院厅堂坐下,她昨夜已跟几个总管事的伯伯婆子问仔细了府里的人事安排,知管理混乱,须得重新整治。

卯时已过时尚有些仆人迟到,后匆忙来的几个人薛圆圆都看在眼里,命钱婆子把这些人带出来问缘由,都说是因为贪睡,薛圆圆便让他们通个儿跪在堂前,道:“你们既然比其他人睡久了,醒了那少不得就要比别人辛苦些。晚些我自会派活给你们。”

之前是钱婆子和周大伯做前中后院的领头,他两正颤颤巍巍地偷看薛圆圆脸色,薛圆圆只对他们笑道:“院里这乌泱泱一群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只凭您二老来管,免不得疏漏,是时候找几个人来替你们分担些。”话毕让月琴取人事简册来,依次念到郑大伯、赵婆子、吴婆子、王婆子等,道:“以后,全府上下的管事你们六个一起来。郑大伯和周大伯一起管前院,布置前堂、接待贵客;赵妈妈和钱妈妈管中院,看顾主子们的饮食起居;王妈妈和吴妈妈管后院,库房打理、车马打理、园林养护等由你们来做。各院的开销,每一笔数,都要清清楚楚地登记好账目拿来给我看。等会儿我给你们各分派人手,各院的人只管做好自己院里的事,不许越界去干涉,若有紧缺忙不来的,先跟我说,我临时做安排。你们除了管好自己份内的事,也互相监督,凡发现有犯事的,来知会我,查清确有其事,告者赏,被告者罚;自然,若是查出是诬告的,告者重罚。大家要和睦相处,不许互相算计排挤。我每月小查一次,三个月大查一次,查出任何不安分守己、徇私枉规之事,不仅要拿明底下犯错的是问,还要追究几个领头的责任;大家伙儿若能都做好了,众人都赏。”众人皆应下。薛圆圆把这些仆从分了三批,三批里又各分出两拨,各由六个管事带着。剩下哪处也没分到的仆从,都是薛圆圆和管事商量过的,是常偷懒不干活或喜欢吃赌闹事的,薛圆圆按他们来府里伺候的时间,发了对应的钱两,预备着要么送回乡下去,要么给他们在外面介绍一份差事。

薛圆圆让众人在外面候着,进了里厅,唤王婆子进来说话,问:“让你去查谣言源头,可查出了什么?”

“回夫人的话,查出来了,原是有一小鬼乱嚼舌根。”说着让人拿那小鬼进来,正是跟瑞哥儿交好的奴子,他一进屋便扑通跪在地上求饶。薛圆圆看他脸生,问:“你之前在哪里做事?我进关府这么久,可不曾见过你。”奴子道:“小的在马厩里干粗活,夫人自然不认识小的。”月琴冷笑道:“既如此,你怎知道屋里的事,说出这种下作话来?”那奴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月琴又道:“夫人,这厮连您的面都没见过就敢乱说话,可见有多无礼猖狂,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缘由,都应先拉出去痛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薛圆圆未有表示,但众人皆会看眼色,便把那奴子拖到院里,在一众仆从跟前打板子。结果这人没挨到半数就招了,本就以为帮说个玩笑话还能收钱真是件美事,未想如今招致毒打,心里觉得老大的不值,哀求到薛圆圆跟前说话。薛圆圆让人带进来,他直道:“是唐家公子身边的瑞哥儿让我这么说的。”

薛圆圆听了是唐有珍,心下一惊。王婆子骂道:“胡说,这怎么扯上了唐公子那头?撒谎也没个边。”

“小的也不知瑞哥儿为什么这么做,那日他请小的出去吃酒,给了小的一些钱,教我这么说的,是这月初五那日,我出去吃酒这事,周总管还有几个兄弟都知道。”

听了这会儿,薛圆圆已猜着了七八分,让人先把这人关起来,命在场的人都不许将这事说出去;另外让王婆子出去吩咐众人各自干活去了。

月琴见薛圆圆脸色难看,扶她回房休息,道:“夫人怀有身孕,不应劳神动气,有什么事都先放放,休息好了再去想不迟。”薛圆圆叹道:“我以前以为桦榛只是一时糊涂,毕竟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尽管他有所冒犯,但我感激他的情意,也不会恨他,只要及时止损,我也不会再追究;却不想如今他却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月琴气道:“他有什么情意,只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完全不顾夫人的名声和死活。夫人要不要跟方公子商量?上次给他留了颜面没跟方公子说,这回可差点毁了夫人,甚者还可能败了关家的名声,断不可轻纵了他才是。”薛圆圆道:“其实我也看得出,他两的关系大不同从前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生的嫌隙。我要是说了,估计他们真会闹到翻脸的地步,雪兰还在府上,要是知道了怕是也让她难堪。”

这日瑞哥儿去关府想去找那奴子探听情况,结果来回话的是王婆子,她冷笑道:“这小鬼中伤我们夫人,已经挨了打,给捻出关府了。”瑞哥儿知事情败露,有些慌张,却还佯装不知,问是何故。王婆子看他贼眉鼠眼,深感厌恶,当下讥讽:“好小子还在装糊涂!咱家好歹也是联着方家的亲与唐家交好一场,你家小姐还在府上好生养着,哪里有过怠慢之处。真不知瑞哥儿你发了什么昏,同那厮做出这等事来!好在夫人大慈大量,不与你追究,这事就作罢,你也好好反省自个儿,以后再行此混账事,直接告与你家公子,给你好一顿收拾。”瑞哥儿赶忙应下,颤巍巍道:“老妈妈,这小鬼被捻去哪儿了?”

“具体如何处置我倒不知,大抵是送回乡下家里去了。夫人心善,还愿意给银子好生安顿,换作是我,不得把你俩这长舌给剪下来。”

瑞哥儿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走了;心觉友人沦落至此,素生怨恨,索性也没跟唐有珍商量,直接将薛圆圆与路怀闵有私情的谣言放了出去,口舌相传间成了市井饭后茶余的笑话。

又一日,陈华醒前去拜访唐有珍,并支开了旁人。唐有珍问是何事如此神秘,陈华醒道:“如今朝中局势即将大变。”唐有珍道:“怎么说?”陈华醒道:“今日上朝,众臣再议变革之事。如今革新成效微弱,国库耗费颇多,旧法派力荐废止,革新派则执意不肯,两派人争论不休,惹得龙颜震怒,直接退堂,策悬而不定。谁都看出来圣上已无变革之心。我猜旧法派的大人们估计要有所行动了。公子也该有所准备才是。”唐有珍道:“什么行动?什么准备?”陈华醒道:“大人们对方世谨积怨已久,打算借此一举将他扳倒,方氏若倒台之于唐家之利害,上回我已同公子您陈明。”唐有珍惊道:“如此如此。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大人赐教。”陈华醒道:“公子莫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同我去投靠钱大人,再递交一份投名状,不怕钱大人不体谅。”唐有珍追问投名状如何呈上,陈华醒道:“大人们治老的,咱们就来治小的,让方氏局势雪上加霜。方潇澈如何轻视我等,咱们就让他栽个大跟头,再也翻不了身。”唐有珍听罢,当下不语,心中矛盾非常,虽对方潇澈有所怨恨,到底曾是挚友。

陈华醒见唐有珍犹豫,急道:“公子莫要施妇人之仁。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唐家基业、您家老太太和令妹着想。”唐有珍听罢,咬咬牙,最终点了点头,问:“该如何做?”陈华醒道:“听闻公子与路怀闵也有些过节。我有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让他两都吃个大亏。

“我了解到此前城中有一位大画师叫包贡,宋太傅的腾云楼宴展上其中的一幅壁画便出自他手。我派人打听过,这包贡与路怀闵有些渊源。多年前路怀闵在包贡身上断错了案,致包氏一家落魄、骨肉分离。想必包恨透了路,路自也看不起包。刚巧包贡又与方潇澈结识于卖画。一日包贡死于家中,是方路二人报的官,猜测是为山贼所害。但凶手至今没抓到,这真相不得而知,指不准就是他二人所为呢。”

唐有珍摇头道:“路怀闵这人品行我不好说,但方潇澈我深知断不会干此害人性命之事。况且他们有什么理由杀他?”

陈华醒接着道:“公子,你就别管他到底会不会这么做,就直接认定他已这么做,再找个理由给他安上个罪名即可。别忘了,咱们是在立投名状,不是真去给他们断案。

“事实是这样:方潇澈爱画成痴,觊觎包贡画作许久,三番两次前去寻包贡便是为此。他得知友人路怀闵恰与包贡有宿仇,为讨好包贡,欲从中调解,遂引二人相见。偏包贡脾气暴躁,又对路恨之入骨,不仅不肯谅解,还要将路所做之事宣扬出去,让世人知晓自称公正无私的大讼师原来也犯过此等大错。二人为此起争执而大打出手,方潇澈向来仗义,为护友人名声,劝架之际将包贡误杀,随后将所有画作卷走,一可伪装为山贼所害,二可将心心念念之佳作收入囊中。”

唐有珍又摇头道:“这看似合理,实则颇有漏洞,若要多方审问怕是很快露馅。”

陈华醒又道:“状词如何并不重要,报官时机才是要紧。先将计划禀明钱大人,待大人那边行动,咱们再报官。只要方世谨倒台,没人敢管他儿子的事,是真是假都得拘着他。咱们再从中设计,即便不治他一个死,也是身败名裂。”

唐有珍左思右想,觉得可行后点头附和。但陈华醒见他仍有不定之色,便故作威严之态道:“公子不必心有不安,那路怀闵也断过冤假错案,一报还一报罢了。至于方潇澈如何辜负你们唐家更不必说。而且公子怎知我所言非事实?欲成大事,万不可犹豫不断。”

翌日,唐有珍以叨扰许久为由,要将唐如敏接回家去。临别前,唐有珍与薛圆圆见了一面,二人心照不宣,面上互相只客气问候几句,心中各有各的不痛快。唐如敏对薛圆圆颇感不舍,但也知不好长住于此,心里也惦记着济世堂的营生,与她嘱托几句照顾身子的话,约定日后得空再来拜访,便同唐有珍回去了。路上,唐有珍道:“雪兰,日后你还是少跟他们方家与关家的人来往。”唐如敏不解,问是何故,唐有珍不语,唐如敏便当他又闹了什么脾气,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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