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玺岳将这场画面尽收眼底却淡淡一笑,不与萧尽沅正面争执。转而面向狄聿:“陛下,摄政王护着长信世家情有可原,可边防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不如下旨拆分权责,另派朝中中立大臣接手锦城粮草调度,隔绝摄政与长信之间往来,方能堵上天下悠悠众口。”
狄聿稍作沉吟,温和的声音响彻在大殿内:“众爱卿的顾虑,朕记在心中。只是朔凉关将士断粮在即,两千石军粮耽搁一日,边关便多一分凶险。此时临时更换粮务主事之人,梳理脉络。交接账目至少耗时半月,万万不可。”
池玺岳一直保持着躬着身子的动作,他的唇角勾起弧度,偷偷暗笑着。
“朕命摄政王萧尽沅亲赴朔凉关,沿路巡查所有粮道关卡,亲自核验押运军粮的账册。仓储,彻查沿线隐患,保障粮草安稳送达边关。”狄聿高声道。
“长信世家既是熟悉锦城本地粮仓分布,若沿路发现民间私仓囤积异常,也可令摄政王妃渡洺随行,协助摄政王盘查,也算物尽其用。待到朔凉关粮草安稳供给,边防危机解除,咱们再另行商议拆分权责之事。”
一语落定。
“臣遵旨。”
殿内百官尽数行礼接旨,早朝就此散去。
退朝之后,文武百官分道离开金銮殿。
池玺岳与池州并肩走在宫廊之下,四下无旁人,池州压低声音:“岳儿,今日本想借机拆分二人权柄,反倒让他们拿到一同巡查边关的圣旨,现下岂不是弄巧成拙?”
池玺岳眼中阴光流转,他小声道:“无妨,本要的便是他们二人同行。二人一同去往朔凉关,同吃同住、共查粮务,回京之后,朝堂之上的猜忌只会更深。我早已安排好边关的人手,城郊私仓的沙土谷壳。伪造的长信私粮证物,等他们抵达边关,证据齐备,再联合一众御史递上奏折,到那时万千将士若是因缺粮伤亡,萧尽沅与渡洺就算有十万张嘴也是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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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洺正在用膳时,院门外传来整齐的侍卫与下人的行礼声,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一步步往膳堂靠近。
渡洺握着勺子的手突然一紧,抬眼望向门口。
萧尽沅一身朝服尚未换下,墨色锦袍似是沾了些晨间朝露的凉意,玉带规整束着宽肩窄腰。
一进门,目光先直直落在渡洺颈间,那片斑驳红痕撞进眼底,他脚步微顿。
萧尽沅缓步走到桌边,没立刻落下,垂着眸看着脸色苍白的渡洺。
渡洺抬起头,语气有些缓慢带着些调侃:“夫、君。昨夜可还快活?”你还敢心情不大好是吧。
他拉开渡洺身侧的椅子坐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夜是我失了分寸,身子可还受得住?”
渡洺抬眼瞪他笑着说:“劳王爷挂心了,托您的福,我现下连走路都费力。”
渡洺看着他挑着眉道:“倒是王爷,晨起沐浴一个时辰,上朝议事,瞧着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萧尽沅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道:“朝堂上一桩棘手军务需要本王亲自去办,可能到春节才能回京。”
渡洺先是哦了一声,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放下筷子:“军务?可是.........边关粮草之事?”
萧尽沅微怔,显然没想到他猜中:“你怎知晓?”
渡洺手攥紧了一些,面上看着没有变化,可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来了!
萧尽沅原本松弛几分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色语气,都带着僵硬:“你怎会知晓?此事今早才在朝堂初次提及。”
池玺岳的局,这一世竟提前落子了?没了我,没了士林的权利,他竟这般急不可待。
渡洺低着头,掩去了眼里翻涌的惊怒,长睫毛轻轻颤着道:“长信世家身为士林,也可打理锦城粮储,城中粮道异动。边关供需变化,我向来也懂得一些。”
如果换做是上一世,我肯定没有现在那么懂。
渡洺心中暗自的想,池玺岳要的恐怕不是一批粮草。如今我现在已嫁入承极府,他要毁的就不止是长信世家。还有.......摄政王萧尽沅!他算计的是权柄,要的是大靖锦城的江山!
渡洺此时想赌一把,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这句话如若赌错了。死的就是他渡洺了,而如若赌对了。此局便可找到突破点!他道:“王爷今早上朝,是不是已经有人从中吹风说锦城粮道由你我二人把控,权责集中?”
他手垂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用大拇指磨着指腹,磨的生疼。他不后悔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