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承朔看着他转瞬即逝的温柔,心底了然,笑着摇头跟上:“摄政王这般护妻模样,属实让本将大开眼界。看来外界传言的相敬如宾,果然都是假象啊。”
“不过新婚才十几日,外界竟传的这般如此。”萧尽沅压低声音嘀咕道。
越往北行,天地间的色调便愈发单调萧瑟。
沿途的青瓦良田,烟火村落尽数褪去。入目只剩一望无际的荒莽戈壁。
朔风卷着碎雪横冲直撞,刮过荒芜的土地。卷起漫天尘沙碎絮,将整片天地揉成一片灰白混沌。
车马行了整整一日,耳畔再无市井喧嚣。只剩经久不息的猎猎风声,如同旷野孤鬼的低吟。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暮色垂落时分,远处天地相接的尽头,终于破开一片沉黑的轮廓。
那便是—————朔凉边关。
渡洺被萧尽沅搀扶着下了马车,刚下马车便被这刺骨的北风撞得身子微微发颤。他身着厚实披风,依旧挡不住边关的酷寒,手刚露在寒风中,便瞬间冻得僵硬。
这座屹立中原塞边百年的雄关,通体由青黑巨石垒砌而成。高墙斑驳,箭楼肃穆。经年累月的风雪侵蚀,在石墙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每一道沟壑,都是边关岁月沉淀的苍凉。
巨关横亘千里荒原,扼住南北要道,城楼之上,“朔凉边关”二字铁血镌铸,字迹被风雪磨得暗沉,却依旧笔力苍劲。
渡洺看向官道两侧列队肃立的守城士兵,身着单薄的甲衣。肩头落满厚雪,身姿挺拔如松。可脸色皆是蜡黄憔悴,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枯槁。
寒风一吹,单薄甲衣猎猎作响,隐约能看见甲下消瘦的身形,不似京中禁军那般体魄强健、衣食丰足。
明明是严冬守关的最苦时节,他们身上的御寒棉衣却堪堪蔽体。边角磨损发白,毫无厚实暖意。
这便是镇守大靖边关,抵御外患的朔凉守军。
渡洺望着眼前景象,不禁鼻头一酸,眼眶发红。
前世他只听闻朔凉苦寒,军粮短缺。只知晓最后那场惊天军粮案爆发,无数将士含冤背罪。惨死边关,却从未亲身踏足此地。亲眼见过这般萧索凄苦,民生艰涩的模样。
眼前的苍凉破败,比朝野文书上记载的。世人传言的,要惨烈百倍。
身侧靴声落地,沛承朔紧随其后走下马车。副将沈砚在城外早已等候多事,见沛承朔到来直接快步跑去。拱手道:“将军。”
沛承朔多他点点头,将腰上的长剑扔给他。转身对渡洺与萧尽沅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心腹,副将沈砚。”
沈砚又道:“末将沈砚,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妃。”
渡洺与萧尽沅看着城外疾苦的景象,一路行来的疑虑,在此刻悄然落地。
朔凉关的疲敝,绝非寻常粮草调度延迟那般简单。
渡洺拢紧了身上的披风,手指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寒意,轻声开口,嗓音被风雪吹得微哑:“朔凉常年风雪,苦寒贫瘠,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片土地,贫瘠得让人心疼,苍凉得让人心悸,也黑暗得让人胆寒。
话音落下,一阵更烈的北风卷雪袭来,扑得人眉眼生疼。
沛承朔道:“边关酷寒,站久了伤身,先进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