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回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教学楼的楼梯很长，从一楼到二楼，有二十三阶，他数过很多次。

他看着那些台阶，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五下午，阳光很好。

宋辞换了一件同那件白色卫衣一样的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左上角有几笔淡粉色的涂鸦。

他站在宿舍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早上洗的，有一点蓬，他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他看了自己很久，然后伸手把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系上了，又解开了。

系上。

解开。

系上。

最后他留下了那颗扣子，让它敞着。

江祁从床上跳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牙刷。

“走不走？”

宋辞看着他，他叼着牙刷的样子很傻，牙膏沫沾在嘴角上，白白的，像是圣诞老人的胡子。

“走。”宋辞说。

他们出了宿舍楼，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江祁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宋辞跟在他后面，隔着半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是一个人在追另一个人。

图书馆门口已经有人了，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来看热闹的。

宋辞站住了。

江祁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怎么了？”

宋辞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去上个厕所。”他说。

江祁愣了一下。

“在这儿上？”

“教学楼。”宋辞说，“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江祁挠了挠头。

“那你快点啊，人家可能在等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很大，走得很快，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远，粉色T恤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旗。

宋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周五下午的阳光很好，宋辞却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慢慢搅动。

他站在教学楼二楼的楼梯口，往下看，二十三阶台阶，灰色的，棱角分明，每一级都像一张嘴，等着吞掉什么。

他刚跟江祁说“我去上个厕所”。江祁信了，江祁永远信他，江祁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就大步流星地往图书馆走了，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宋辞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融进光里。

他等那个白点彻底消失了，才转身。

楼梯口空无一人，走廊里也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像一滩一滩的水，宋辞站在那滩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像一个快要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