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休时间。
难得闲暇,迟影一改往常回寝室学习或处理工作的习惯,选择了推宁舟去食堂旁边的放风区散步。原本一起吃饭的崔雅则先一步回寝室看书。
傍晚的风伴着湿润的空气经过身侧,使室外的体感温度无论何时都保持温和。
这是随安因临海形成的独特气候。
“舟舟,当初AS阶段(1)选科的时候,你明明也很擅长liberal arts(人文社科),为什么还是选了以理科为主呢?”
撩人夜色下,迟影的声音也像无形的指尖拨动心弦。
宁舟思考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不太喜欢文科有时的模棱两可。”
迟影挑眉, “Same,无论是抽象信息还是具象信息,我都更喜欢理性的、确定性的东西。”
“但同时你也会有意地运用你的感性。”宁舟一语道破。
迟影很聪明,懂得平衡两种思维,对冲风险。
她从未见过对感性思维如此驾轻就熟的理性者。
就像用最生动的情感,做最枯燥无味的演算。
而不像自己,虽顺应生存规则、顺应天性成为了理性者,却总放不下、也不会处理感性的底色。
她让她意识到,无法舍弃【感性】的【理性者】,也可以得到自洽。
“所以我才会选择philosophy(哲学)。”迟影从善如流,“你也一样,不是吗?我们是同类人。因为我一直认为心理学是感性的理解,也是理性的批判。”
宁舟听到“同类人”,安静了片刻,又低声回答:
“也许吧。”
“再走一会儿,就送你回去,好吗?”迟影说着,手指伸向宁舟脸边,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嗯。”
身体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
宁舟没有开口制止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逾矩的动作。
……说起来,好像也算不上抗拒。挺奇怪的。
也许她们之前见过、甚至共同经历过什么事(2)。只是她不知道。
作为一个直率的人,她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脱口而出了,“迟影,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迟影收回手,在水池旁停下轮椅,带笑的表情里显露出一丝惊讶。
“嗯…其实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你。”
开玩笑的,她当然知道。
宁舟心底漫起一股没由来地紧张感,“嗯?什么意思?”
“我12岁那年误入了一个地方,差点被人拐走,最后是个小妹妹把我救出来的,她当时带着面罩,周围天色也很暗,所以我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她又一次发起试探。
宁舟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
食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边缘。
一个象征着思考的动作。
回忆像被飓风卷起的残次碎片,汹涌而至,用无数细小的瞬间拼凑出那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夜晚。
“你叫什么名字呀?”“是舟楫的舟吗?”“我叫谢尔琳·芙娅,我现在还没有中文名,但以后会有的!”““愿你也有美好的将来。”“再见。”
——小妹妹?面罩?救人?
原来典礼那天不是相遇,而是重逢。
“救人的是我,但小妹妹不是我。”宁舟在给出定音的同时也不忘反驳她的形容。
潜台词:我才不是小妹妹。
迟影听懂了她的傲娇,唇角上挑。
“哦?是吗?”
“嗯。”宁同学面无表情。
“所以真的是你啊?”迟某人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愈发深邃的笑意。
“90%的可能。”
宁舟斟酌了一下,遵循着保持谨慎的原则回应她。
“从眼睛来看,我不认为是别人。”迟影说着又莞尔一笑,“没想到五年后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
宁舟内心也有些波动。
“其实典礼那天,我听到你说‘舟楫’这个词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晃神了。”只不过她当时没敢表现出来。
“真的?我还以为某个小妹妹记性不好,全然忘记了与她萍水相逢的我呢。”
宁舟:……这话听着,怎么跟她被我始乱终弃了似的。
“第一,我不是小妹妹。第二,我没有忘记。你那个时候还没有中文名(3),即便你在我们初遇和重逢时都跟我说过你叫谢尔琳,我也可以视为恰巧同名,从而忽略我们见过面的可能性。”
况且,之前的她也不会有兴趣去研究自己和另一个人的缘分。
迟影看她一脸正经分析原因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口调侃。
“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啊,甚至连我小时候不懂事跟你瞎聊天你都记住了,真不愧是校内公认的‘宁神’。”
宁舟这次没有被她带偏,而是把话题往前倒,尝试抓住另一个重点。
“所以你在典礼那天就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