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它的载体？”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的选择。”

迟影的语速略微加快，有一点讶异和急切。

“而且，把它暂存在基地也不是不行。”

江挽换了一个坐姿，不慌不忙地开口。

“上个世界，组织人员给我做过检查，检验结果显示，我和【量体】的吻合度，仅次于宁舟的妹妹，宁惜。”

“也就是说，除了她们两个以外，我是最适合的实验体。”

“他们当年威胁江忱拿我做实验不是随口一说的，而江忱也明白，就顺着他们的意愿，参与了实验。”

她重复了一遍：“所以，交给我吧。”

量体的寿命是无尽的，除非与人身融为一体，同存共泯。

他们都清楚。

总有人要扼守它，带着它死去。

否则，它就可能被有心之人再次捡起。

江忱把手臂支在实验台上，气息微收。

“好。”

－

22：50，随安，南湖国际。

风声被阻隔在透明的窗外，空荡的室内被寂静描摹。

宁舟放下手中的教材书，打开电脑，先看了看邮箱和Wechat，然后点进校平台，在文学社群组里提交广播站的翻译稿。

其实之前她都是直接私发给迟影，除了这个学期，她开始公事公办。

文件发送成功后，她犹豫了一下，切到许久没看的校论坛。

然后她就发现，最新的楼居然是——“迟学霸HBD”。

看到这个称呼，她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HBD，Happy birthday。

关于生日，迟影一直没跟她提过，她也忘了问。

宁舟下意识轻触键盘的控制区域进入帖子，动作间带着微不可查的紧张与小心翼翼。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迟学霸的生日啦！还没睡的家人们可以送上祝福～”

她的生日，就是明天？

10月24日，刚好是水象天蝎。

一时间，身体好像被抽空，又好像被充斥，将心潮搅得紊乱。

“小银狐再迟钝也要懂得思考啊。”

“晚些时候我带你去录一下指纹和瞳孔，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我家。”

“冰沙好吃吗？”“这是我到中国以来第一次去这种游客街，看到吃的就手痒想买给舟舟。”

“上次的果茶你说好喝，所以这次我就订了青提蛋糕。如果还想要别的，下次我再给你订。”

“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第一次给你送生日礼物，不太确定你需要什么，所以就买了些全套的东西。”“你喜欢吗？”

"Happy birthday, Ms.Noah.”

最后，江挽的话骤然回响在脑中。

“她是为了你，宁舟。”

“为了你。”

……

这是她第一次生出如此浓重的愧疚感和罪恶感。迟影给了她最好的庆祝，而她却在她生日的前昔疏远她、伤害她，甚至是通过别人才知道这个日期。

实际上这三个月里，她动摇过无数次。

她在想，为了实验和本家的事情推开她，真的值得吗。

真的公平吗。

时针转动的第三刻，她看到了她的选择。

大抵是因为，动摇已经触及了临界。

于是她用手心包裹着唇膏，熬夜等到零点，在私信里第一个给迟影发了生日祝福，还用上了那个快要荒废的昵称。

就当是弥补。

“阿迟，生日快乐。”

……

她彻底抛戈弃甲，为这场两败俱伤的拉锯画上一个句号。

——终究是不忍心。

对自己，也对遥远的她。

－

10月24日。

随安，00：00。

E区，20：00。（5）

偌大的基地里只剩下一处光亮——来自低温实验室的白炽灯。

迟影一言不发地站在实验室外，等江挽和江忱出来。

下一秒，安静了一个晚上的手机发出一阵细小的嗡鸣。

她惊讶地挑了挑眉。

每次进入Enta，她都会开免打扰模式，只有宁舟、崔雅、迟宴和洛芜州这几个特别设置的用户给她发消息才有振动提醒。

不大可能是洛女士，因为有时差，这个点她一般都睡了，即使是生日祝福也应该在几小时后，所以崔雅和迟宴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拎出贴身口袋里的手机，娴熟地解锁。

然后，她就看见了——

[小银狐]发来一条消息。

紧接着是校平台论坛99+。

迟影曲指抵着上唇，原本懒洋洋半阖着的棕眸霎那间睁大。心跳在寂寥的深夜里无限加快。

舟舟？

她滑动桌面，不敢置信地点进那个沉寂已久的置顶聊天界面。点进去的那一瞬，冰凉的指尖还在微微轻颤。

——“阿迟，生日快乐。”

迟影呆了几秒，随后用手心裹着唇瓣，在黑暗中轻轻吸气。

雾霭弥漫，笑意融化在掌心的温热里。

彼时一抹月色落入湿润的眼框，清冷无声，像神祇的吻，圣洁、柔软，应承了信徒的虔诚祷告。

风声呼啸，似午夜的盛宴。

我们的错位，终于来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