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气发出来就好了,可千万别憋在心里,要不然气性会越来越大,隔阂也只会越累越深。反正她认错态度良好,随便他怎么痛骂自己,她绝不还口。
可顾心没想到,有些事从来就不按她的想法来走。
林惜寒问她的第一句。
“你刚才说你行事不当,是认真的吗?”
“…是。”
“你来跟我道歉认错,是真心的吗?”
“是。”
第三句。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推开我?”
她愣在原地。
顾心从没想过,以林惜寒的骄傲会问出这句话。但仔细想想,她又觉得毫不意外,他一向坦诚又大胆。
他寸步不让,就这么盯着她。
但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插入她心口。顾心看着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上天真是厚待林惜寒,明明一副清冷性子,却偏偏给了他一双多情眼。
流光潋滟,我见犹怜。
她多看一眼,都要沉溺其中。
可惜,她回答不了他。
她不想骗他。
因为她是真心地向他道歉。
林惜寒眼中暴怒骤起。
他甚至差点抬手想给她一耳光。
但最终他控制了自己。
最坏的结果他又不是没想过。
从他吩咐半雪开始,他就想过她回来了会有何种反应。想了很多种,最坏的不过是她暴怒呵斥,甚至上手打他。
但他是林惜寒,可不是软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可怜男子。顾心若真是因为这件事能怒到敢上手打他,那他今后就会好好掂量在这顾府该用何种手段生存了。
她母亲还在官身,身体尚可,还能在县令那个位置上做个几十年,顾家不敢动他。只是他本想着顾心为人还算不错,想着姻缘既已定,他若好好经营一番,何尝不会开花结果,但若是他看走了眼,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大不了早早地貌合神离罢了。
他什么都承担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他预料错了。
那晚顾心如此冰冷无情,他没想过她会回来认真地跟他道歉认错。
她甚至很诚挚。
哪怕最后一句她没有回答自己。
也不否认,她很真心。
林惜寒气得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但却偏偏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竟然就这么坚定地相信了她刚刚那番话。
没有厌弃他。
不是他的错。
她是真心的。
也是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到不愿意碰他。
甚至不愿意对他说一句谎来骗他。
他一面赞同她的做法,一面又痛恨她的真诚。两方拉扯下,他依旧气不过,用力地推了她一把。
顾心毫无防备,被推得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恰好正坐在了床边。
林惜寒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冰冷渐生。
他转身寻到梳妆台前坐下。
此时已近亥时,本该上床安置了。林惜寒坐在凳上,开始自顾自地打理自己,准备解发就寝。
顾心就依旧坐在床沿边上,从背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忙碌完,透着镜中看自己,没有回头再看顾心一眼,“妻主也不必这样看着我,夜深了,早该歇息了。 ”
他语气平淡,已不复刚才那副暴怒之色。
顾心隐隐知道自己搞砸了,但还是不死心,“你…”
可她刚出声,林惜寒已打断她:“妻主今夜对我也是肺腑之言,惜寒深感安心,只是来日方长,我们也不必非要就此事做个分断。但惜寒确实是比不上妻主心胸豁达,这次是我执意如此了,还望您包容一步。”
顾心神色复杂。
他一直不回头,她不知他现在是何种心情,但想来也不会好过。
也许刚才那口气就已经冥冥之中让她自己早就有了判断。
她已经搞砸了,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最终只道了两句。
“你先睡。”
“我出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