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吵了。”温云廷打断两人,“这世间的善恶尚且难以仅凭言语来评判,但作为修行者,积德行善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大家能帮则帮,不能帮不勉强就是。”
“你和他说这些,他听得懂吗?一把剑的剑灵,就算修得肉身,怎能指望他修有真心!”慧玹昂然道。
慧玹这话如同一颗无形的铁钉,毫无防备地扎进了何之尧的心间。只见何之尧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两眼怒视着慧玹,手里的肃杀剑频频作响,像是忍耐不住要和她大打一场。
“有心……又有何用?”他咬紧了牙关,沉声道,“给你们当玩物,做鱼肉、做靶子,你们想要宰割就宰割,想要消遣就拿出来消遣,想要毁灭就不留余地地中伤吗?”
慧玹见何之尧提剑一步步逼近自己,亦不甘示弱地拿出鱼骨扇准备随时接招。两人怒目对视,仿佛此刻随便从哪飘来一点火星,就能“嚓”的一下点燃两人之间的战火。
温云廷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已彻底决裂,自己手中还有一个老妇人需要安抚,又不知该如何浇灭两人头上的怒火,只觉眼胀头痛,不知如何是好。思虑再三,只好将大娘搀扶去一旁,自己生生挤入两人的剑和扇中,左手按下何之尧的剑,右手按下慧玹的折扇,硬着头皮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以和为贵,退一步,便可海阔天空。今日你俩若动了手,上山后又要一起受罚,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得彼此不愉快。”
何之尧冷哼一声,道:“我又不是你们匽谷山的人。”
“我们匽谷山还容不下你这般尖酸刻薄之人!”慧玹厉声道。
“那我不去便是。”
说罢,何之尧收回肃杀剑,对温云廷抱拳道:“告辞!”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空荡荡的街道走去。
温云廷欲上前去追,慧玹拉住他的衣袖道:“你何苦去追他,这种人就算随我们回去,半路上也会改变主意自己走掉的。”
温云廷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慧玹正色道:“你方才不该这般激他,他走了我们如何给师尊交代?”
慧玹没想到温云廷会这般严肃地和自己说话,他不但不站在自己这边,还责怪起她来了,不免觉得委屈,嗔怒道:“反正我宁愿面池也不愿去求他!要去找他,你自己去找好了!”说罢,气极,大娘也不管了,转身便跑进了客栈。
温云廷只觉头快肿成两个大,扶额间,见大娘瘫坐在地上,两眼呆滞,嘴里仍喃喃地叫着:“贾逊……我的儿……”遂从荷包里倒出一些碎银,蹲下身将银子塞进大娘手里,低声道:“大娘,这点银子你先拿去用吧,以后我们若是见了贾逊,定会规劝他归家。”
大娘抬头看向温云廷,微张着嘴巴,喉咙里半晌吐不出话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看向温云廷的眼中满是感激。
温云廷轻拍了大娘骨瘦如柴的肩,长叹了一声后,没有走进客栈,而是循着何之尧离开的方向找去,试图将何之尧再次找回来。
何之尧身穿一袭黑衣行走在夜里,几乎融入夜色,再加上他步伐轻盈,走路无声无息,更是让人难以捕捉到他的行踪。温云廷虽有着赤狼族人超然的嗅觉,在沿着何之尧走的方向找了段路后,仍中断了气味,再也找不到他半点踪迹,只能在一个漆黑的巷口停下,继续观察。他想唤肃杀剑,又想起肃杀剑似乎只听何之尧的,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思来想去,只能等何之尧自己现身了。
正愁苦间,温云廷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萧瑟的风声,以及重物在地上拖行,衣物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沉闷的沙沙声。
温云廷警觉地回过头,见巷子末端有两个瘦长的身影正拖着个黑色麻袋朝巷口一步步走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一把大刀,刀身在惨淡的夜光下反射着蓝色幽光。
那两人也十分细致,远远地就发现了站在巷口的温云廷。他们见温云廷穿得一身素白站在一堵因风化而墙体斑驳的灰色墙壁下,瘦窄的脸上五官俊美,眉目柔和,眼底又含有难以攻陷的坚韧,见他皮相像妖,身段又似仙,一时难以辨别其身。两人是既恐又怕,不由得抓紧了手中还在扭动的麻袋,将刀横在身前作为防备。
温云廷见那两人鬼鬼祟祟的,也没打算离开,准备看个究竟,遂静等二人自行走过来。
两个灰衣人快要走到温云廷身前时,忽地踌躇不前,面色极为惶恐,相互对视一眼,走到温云廷面前跪下叫道:“白教主。”
闻声,温云廷诧异地看向两人,忍俊不禁地道:“我不是什么白教主,你们恐怕认错人了。”
“什么?”两人齐刷刷地抬起头,见温云廷啼笑皆非的模样,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耻辱,登时怒目圆睁,跳起身来,对着他劈头就是一刀,却被他轻松往后一退,轻而易举地就躲过了刀光。
两人更加恼羞成怒,骂道:“妖孽!竟敢戏弄于我,我要把你抓回去献给我们元宗主!”
两人随即扔下麻袋,冲着温云廷再次提刀杀过去,温云廷跃然而起,身影飘飞在两个灰衣人之间。两人一连砍了十几刀,愣是未伤到他分毫。他飞身跳到墙上,俯视着两人,好奇地问道:“你们口中的白教主和元宗主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