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尧仍旧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吃着，从头吃到尾，似怎么吃也吃不饱。

温云廷道：“你这几日胃口过于异常，不如去问问师尊是何原因？”

何之尧闻言，摇头道：“无妨，吃腻了就不会想吃了。”

话虽这么讲，温云廷却见她已一连吃了十几天桂花糕，并无半点食欲减退的样子。

吃完盘中的食物，何之尧起身又要去雪殇池，温云廷叫住她道：“我与你一同去。”

何之尧提醒他道：“批件大氅再去也不迟。”

温云廷遂回匀息居添了件白色大氅。

去雪殇池的路上，何之尧忍不住问温云廷道：“荠山并非极寒之地，你为何会有寒疾？”

温云廷道：“儿时我爹带着我与兄长春游，路过何归山，我与兄长上山玩雪，不慎滚落山崖昏了过去，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好几个时辰才被救回，从此便落下了寒疾，多年来一直无法根治，我想此病早已从伤病转为了心病。”

何之尧闻言，良久才开口道：“心病最难医治，修行于你大有裨益，愿你早日能得偿所愿。”

温云廷行走的间隙回想起前些日子谷婆与他的对话，忽觉许多问题或许师尊早已给了他答案，只是他太过于愚钝，难以开悟，如要得偿所愿，不知还要修行多少年。他抬眼把目光放远，感到眼前的一切没完没了，黯然叹了口气。

到了雪殇池，两人相继在冰面上盘腿坐下，闭目静坐。只听松林里的积雪声低吟不断，不多时，慧玹和枭晋也到了冰面上，也从两人身旁悄声坐下。

何之尧凝神间忽觉丹田内有浊气滋生，在丹田里又冲又撞，似乎想要挣脱身体的束缚。何之尧捻诀念咒，试图将浊气压制住，那浊气竟越挫越勇，每用灵力压制它一头，它便好似将灵力吞噬了占为己有，再用全力与之抗衡。

不知不觉间，何之尧额头上密布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只见她眉头紧蹙，心神大乱。

温云廷听见何之尧的气息逐渐变得杂乱起来，睁眼去看她，见她紧闭着双眼，浑身发颤，神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温云廷正感到茫然无措，身旁忽然有一道奇异的亮光出现，冰面上竟凭空生出一朵雪莲，谷婆盘腿坐在花蕊中央，缓缓伸出一只手，捏指轻抚何之尧的天灵盖，何之尧慢慢冷静了下来，口中吐出了一颗圆形的黑物。

“肃杀。”谷婆轻唤道。

何之尧闻声，徐徐睁开了眼，待看清面前的人后，她惊颤不已，立即将头垂了下去。

“流落人间一百余载，可苦？”

何之尧低头缄默不言，身上的气仿佛一下被抽走，眼眶里渐渐噙满了泪水，半晌才点头低语道：“苦。苦不堪言。”

“可还感到饥饿？”谷婆问道。

丹田内的浊气已消，何之尧不但不再感到饥饿，还感到身体重量似减轻了一半，仿佛能随时随地乘风而去。何之尧感激地将头摇了摇。

谷婆望着滚落到冰上的那团黑雾，对何之尧道：“这是你这些年吞食的因果，去将它找块地种下罢。”

何之尧遂将种子收入袖中。

另一边，枭晋也痛苦地吐出了一颗金丹，身形与面貌瞬时蜕变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翩翩少年。

慧玹睁眼见到此番情景，不禁惊奇地问道：“为何我和云廷未吐果？”

谷婆道：“时机未到，二位还需继续潜心修行。”又转头对黯然神伤的温云廷道，“云廷不必灰心，人自有天命，你现下所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待时机，时机到了，便是考验你能否勘破天命的时候。”

慧玹问道：“那我呢？”

谷婆笑道：“你呀，少些俏皮懒惰，莫要荒废光阴，早日潜心向道吧。”

言毕，似风般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慧玹望着空荡荡的冰面呆愣了半晌，又望向冰面上的自己，容貌依旧娇艳。看着自己姣好的面容，她拍着脸颊痴痴地笑了起来，随后起身对三人道：“我们回去吧。”

回到屋舍，何之尧与枭晋找了空地将吐出的果子埋到了地里，又相继浇了水。两人刚放下水桶，只见何之尧种下的果子受到水的浇灌后，立即在地底萌发起来，长出粗壮的枝干，又生出茂密的枝叶，开出了洁白的辛夷花。而枭晋的种子则长出了朹树，枝头结满了红果。

枭晋见了，垂头丧气地道：“可惜了，现在有了朹树能做冰糖葫芦了，我却是什么也吃不成了。”

何之尧安慰他道：“可是你已经拥有它了，你不再能吃它，是它的福气，你能拥有它，是你的福气。”

枭晋闻言，对何之尧的话深以为然，忽觉自己过于贪心，他已蜕变，不能事事要求圆满，遂又继续开心起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