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爬上山坡,红光散去雾霾,又是一个清爽的艳阳天。
窗外传来了嘤嘤鸟鸣。有一瞬,温云廷好似听到了小枣在栖枝上叫唤他。
他从睡梦中苏醒,望着床榻上的纱幔,误以为自己回到了荠山。他坐起身来去看为小枣搭建的栖枝,却什么也没找到。望着屋里陌生的桌椅板凳,温云廷这才发现他只不过是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厢房内醒来。这里不是荠山,也没有小枣。正感到惆怅,又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他起身下床走至窗边,见一群人正围坐在院里不知在鼓捣着什么,分外热闹,穿着一件单衣便走了出去。
院里,一棵老槐树底下,慧玹、黎霜、山景弈三人正和一个老奶奶围坐在桌前学做月饼,四方桌下还蹲守着一只黄色小狗。四人分工明确,老奶奶揉馅,黎霜与山景弈包馅,慧玹则负责用模具按压月饼形状。
慧玹边按压边觉得还是鲤鱼图案的月饼最好看,遂把其他图案的模具通通舍弃,只做锦鲤图案的月饼。她站起身来准备活动活动筋骨,起身时手肘不慎碰到其余模具,一块月饼被推到了地上,总算让苦苦蹲守多时的小狗逮住了机会。她刚弯下腰去,月饼已被小狗一口叼住,一溜烟地跑了,四条短腿快跑出了残影。
慧玹见不得辛辛苦苦做的月饼自己还没卖出去就到了狗的嘴里,连忙去追,那狗见慧玹对它穷追不舍,左窜右窜躲避不了,正要停下来讨饶,此时恰好有一扇房门被打开,它便绕开从门内走出来的人,躲到了那人身后。
慧玹追至门口前,见温云廷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眼泪立马就掉下来。
“师兄!”慧玹一把抱住温云廷,将鼻涕眼泪一并流在他衣上,哭道,“师兄!你终于醒来了!”
温云廷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她道:“我没事。”
慧玹在温云廷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地道:“你睡了好久,害我们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坐在桌前的黎霜与山景弈见温云廷醒了,都站起了身。
温云廷抬手擦去慧玹鼻尖与泪水黏在一起的面粉,将她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道:“我只是睡的时间有点长,不会有事的。你呢?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慧玹更加泣不成声道:“你伤得比我重你还问我。”又见他只穿了一身单衣就出来,立马将他推进屋里,“你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你忘了你有寒疾在身,不能受冻吗!快加些衣裳再出来!”
黎霜见温云廷平安醒来,慧玹又如此关心他,随即安心坐下,继续与山景弈包月饼。
老奶奶见了几人担忧的神情,不禁问道:“你们那个朋友一看就是个正直的小伙子,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呀?”
山景弈见黎霜只顾着低头包月饼,似没听到老奶奶的话,便随口答道:“他运气不好,进城的路上不幸遇见了山贼,被人打伤了。”
老奶奶闻言,忍不住蹙眉道:“这么好的小伙子哟!那些贼人猖狂不了多久,恶人自有天收!”
三人静坐了会儿,老奶奶见温云廷伤势好转,实在心疼他,于是站起身来,要去街上给他买一份程二老头子家的桂花糕给他吃。
不多时,慧玹给温云廷添了衣裳后,两人一齐走出来,帮忙将做好的月饼抬进屋内,等着老奶奶回来好烤了卖。
这宅院里的一角长了棵年老的槐树,上面吊了只秋千,慧玹闲得无事,便走至秋千上坐下,叫温云廷来帮忙推她。
温云廷随慧玹走到树下,站在她的身后,等她准备好后便轻轻将她推出去,等她在空中荡漾过后,又伸出双手去接她。
如此晴朗的天气,如此愉悦的时刻,温云廷竟觉此刻如同幻梦一样,好得如此不真实。有些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再次将慧玹推出去后,温云廷与慧玹一同抬头看头顶上的槐树,见茂密的枝叶中开满了洁白的花,他不禁想到,他住的槐林园里也有这么一棵粗壮的槐树。
慧玹忽然问温云廷道:“师兄,小枣是谁?”
温云廷闻言,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小枣?”
慧玹道:“我们带之尧回山那次,你昏迷时叫了声:小枣,快逃。小枣是个女子吗?”
“小枣是只鸟。”温云廷道。
“鸟?”
“我幼时曾摔下山崖,是小枣引人来救的我,往后它就与我形影不离,陪伴了我许多年。”
“它现在在荠山吗?”慧玹又问道。
“不在。”温云廷道,“它被我的族人射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