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你今天晚上情绪不太对。”顾香风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紧绷的神经，“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傅斯年没有说话。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

“傅总，你听我说。”顾香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清晰而有力量，“你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对，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

傅斯年下意识地照着她的话做。

“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顾香风问。

“储藏室……很黑……”傅斯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我们现在一起，把储藏室的门打开。你不是一个人。我就在你身边。”

傅斯年闭着眼睛，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都是汗。他很抗拒，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别怕。”顾香风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不是那个无助的小男孩了。你比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要强大。你现在，可以保护那个小小的你了。”

傅斯年颤抖着，在脑海里，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阳光照了进去。

他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男孩，抬起头，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你现在，走过去。抱抱他。”顾香风的声音继续引导着他。

傅斯年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蹲下身，把那个小小的自己，抱进了怀里。

“告诉他，别怕。以后，有我。”

傅斯年抱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他好像真的感觉到了那个孩子的体温。

“你再告诉他，那些伤害他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报应。他们再也不能欺负他了。”

傅斯年把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

他感觉怀里那个孩子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斯年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巨石，好像被搬开了一点点。

“傅总，你还在听吗？”

“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傅斯年的声音不再那么紧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傅斯年。”顾香风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傅总。

“嗯？”

“你这辈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傅斯年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突然很想把心里那些发霉的，腐烂的，从来不敢对人说起的东西，全都告诉她。

“我小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傅斯年第一次，把自己血淋淋的童年，剖开在了另一个人面前。

他讲了他的母亲是怎么抛弃他的，他的父亲是怎么虐待他的。他讲了他是怎么在那个吃人的家族里，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顾香风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她只是陪着他。

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傅斯年讲完了。他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天亮了。”顾香风在电话那头轻声说。

“嗯。”

“傅斯年，你记住。你很好。那些过往，都不是你的错。”

傅斯年看着窗外的晨光，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那漫长的黑夜，好像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