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海,永远安静得不像话。
二十天的朝夕相伴,像一层温柔的糖霜,厚厚裹住了两个人积压十二年的荒芜与裂痕。日子慢、软、暖,日出见晨光,日暮见海平线,风里没有刀锋,夜里没有噩梦。
陈辋几乎快要习惯这种不用紧绷神经的人生。
不必随时戒备暗处的风声,不用在深夜反复复盘案情,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真相、所有罪责、所有无人可说的委屈。
他只要转头,就能看见维风。
这人永远在。
这天清晨,薄雾漫过海面,整座小镇被朦胧的白光笼着,干净得像被世界重新洗过一遍。
陈辋刚推开落地窗,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湿润。他指尖搭在微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微微出神。
身后脚步声轻缓靠近,下一瞬,温热的胸膛稳稳贴上他的后背。
维风抬手,轻轻覆在他的腰上,将人稳稳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气息温柔缱绻。
“醒这么早?”
陈辋微微偏头,侧脸蹭了蹭他的鬓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睡不着。”
最近太安稳了,安稳得让他有些恍惚。
过去十几年,他早已习惯失眠、浅眠、反复惊醒,可来到这里之后,他夜夜好眠。因为身边有维风,有独属于他的、让人无比安心的信息素,有踏实到极致的拥抱。
维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温热治愈。
“那陪我出去一趟。”
陈辋微微挑眉:“去哪里?”
维风没直说,只收紧手臂,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宠溺:“秘密。”
小镇的清晨人烟稀少,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矮房错落,墙上爬着青绿藤蔓,空气里满是花草与海风交织的清新气息。
维风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一步步往前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锋芒,只剩下干净沉稳。陈辋穿着浅色宽松卫衣,眉眼清浅,被海风养得气色柔和,少了警员的冷硬,多了几分温顺柔软。
两人走在无人的长街上,影子被清晨的薄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直到走到小镇唯一的市政办公点,陈辋才骤然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门口挂着简洁的标识,是海外小镇合法的婚姻登记处。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瞳孔微颤:“维风?”
维风垂眸望他,眼底盛着整片温柔的晨光,深邃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陈辋。”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郑重又虔诚,“我想娶你。”
不是试探,不是暧昧,不是随口的情话。
是历经十二年别离、错过、拉扯、煎熬之后,最笃定、最纯粹、最义无反顾的执念。
“不用盛大婚礼,不用亲友见证,不用世俗排场。”维风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嗓音低沉温柔,“只要你愿意,今天,现在,我们就合法。”
十二年遥遥相望,无数次午夜梦回,无数次思念煎熬,他最大的心愿从不是弥补亏欠,不是平息遗憾,只是拥有一个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身份——他是陈辋的爱人,是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
陈辋怔怔看着他,心脏骤然收紧,密密麻麻的温热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从前从不敢想。
他的人生沾满黑暗、罪责、旧案与阴影,他常年行走在刀尖之上,早已认定自己的一生只会漂泊孤苦,不配拥有安稳,不配拥有爱意,更不配拥有这样干净坦荡的婚姻与归宿。
可维风偏要给他。
偏要穿过十二年风雨,跨过所有隔阂裂痕,把最郑重的承诺、最安稳的归宿,亲手送到他面前。
陈辋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泛起一层极浅的湿意,声音轻得像海风:“在这里?”
“嗯。”维风点头,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温柔又坚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无人打扰,无人窥探,无关利益,无关恩怨,无关所有繁杂世事。
只有海,有风,有晨光,有彼此。
陈辋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轻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