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自量力,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想杀我?哈哈哈,我掌管南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挑战者呢。”
说完,她轻蔑地看向二人,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叶辰和苏湦不语,和陆亭灵府传音,商量着一鼓作气快速冲破阵法。
*
凡尘界,烟火袅袅的小院。
虽是浓烈的盛夏,但圃中许多芦苇已经泛黄,清风吹过的时候,苇絮飘荡,似大雪纷飞。
皆因周围弥漫着灵气,四季朦胧。
偏僻的角落,石臼内自动研磨着乳白色的药材,其粉末非同寻常,无论风如何刮过,都岿然不动。
大难不死的宋九,正坐在院子里,面色惆怅地吃一些灵泉丹。狻猊香炉中的香焚到一半时,味蕾顺着丹药的味道迸发,她身体终于喝饱了水,由褶皱变得饱满。
光是吃丹药还不够,得配合石臼中的药材一起服用。
——药材难吸收,所以捣成粉末,再用沸水煎熬。
虽然宋九没有胃口,但经过阵法长期的摧残,她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不得不这样按照陆亭的吩咐补充灵气。
昨晚她彻底体会了一把,世事无常。
前一秒她还在阵法中疑惑心声到底从何而来,那一个吻是不是陆亭有意为之;下一秒眼前蓦地出现一片强烈的火光。
虽然她即时用手挡着眼睛,但那种灼热还是汹涌袭来。等到放下的时候,身体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宋九越想越不解,她吞下最后一颗灵泉丹,那个念头又冒出来:阵法到底是怎么突然消失的?
脑海里回荡着陆亭迅猛施法的场景,十分宏大壮观。
浓烈的火光下,他的侧脸凌冽而又庄肃。
只是他远比想象中要高深莫测,之所以先前不强行破阵,是在给鱼妧机会?
舌尖上反复回味着灵泉丹的清香,回味着回味着,陆亭放大的俊颜就突然在脑海里闪现……然后是他柔弱的唇擦过来的瞬间,他匀称的呼吸,身上清香的檀香……
红晕爬上了脸颊,火辣辣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她挣扎地摇了摇头,禁止再回忆当时!
她猛然站起来,头脑获得清明,理智开始回笼。
这么轻而易举就出来了,饕餮真的能困住陆亭吗?
又是心声又是表演,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而且他不是很爱芙蕖吗?为什么心里这般否定爱?
思绪越滚越多,越来越杂,宋九觉得好累好累,她不想在纠结了,干脆打开了系统。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清荷和柚兰柚喜分别将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魔气在凡尘界仅出现过一段时间,就被明镜司清除的一干二净,一切都回到正轨,唯独她的好感值仍是零。
想到那本命剑上可怖的心脏,头又开始疼了,她啥时候才能将它毁灭呢?
遥遥无期,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她整张脸皱成了麻花。
头顶蔚蓝天空开始有群鸟飞过,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芦苇随风摆动得更厉害,有些苇絮飘到了正发呆的宋九的脸上。
意识被一片酥痒拉回现实,抬手拂去苇絮时,余光瞥见侧面走来一人影。
她转过身,见陆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甫一回到凡尘界的时候,宋九昏睡了很久,等她醒来见榻边摆着一瓶灵泉丹,陆亭的叮嘱自她拿起灵泉丹响起:“你在阵内消耗太多灵力,务必尽快服下丹药。我还有事,忙完再来看你。”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一如往昔。
宋九纳闷了,出阵后,还会再听见他的心声吗?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般,结束了?
彼时,以为近期再见不到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宋九看着他步履沉稳地走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们出来了,鱼妧怎么办?”
野蛮破阵对鱼妧难道不是毁灭性打击?他改变主意,是因为她身体吃不消?
她越想越苦恼,思绪乱作一团。
但事已至此,讨伐对错不是关键。只能多多祈祷,他自有安排。
陆亭料到她的想法,将早就准备好的玉简递给她:“鱼妧所设的阵法被我暂时保存在此玉简中,每日午夜,我都会进去,直到她的灵魂从中解脱。”
碧绿色的玉简上空无一物,偶尔有灵光流动,衬得它更加剔透。
宋九将玉简拢在手中,莹润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灵力在她指尖流转,片刻后形成一个阵法图腾,似纹身一样刻在她掌心。
对上她探究的目光,陆亭解释:“鱼妧毕竟是女子,有些不方便的幻术,我需要你配合。”
鱼妧所设的阵法,无非关乎风月,既是风月便有旋旎缱绻之时。若是寻常缠绵他略过也无妨,可鱼妧的爱情故事糅杂了太多利欲,无法一刀两相切割。
宋九听出弦外之音,正色道:“只要能救鱼妧,我愿意配合。”
闻言,陆亭只是一番敛衽,不再多言。
宋九有些忐忑,生怕他只是依势而为,毫无必救之心。
她见缝插针:“鱼妧实在太可怜了,陆少主你一定会救她的对吗?”
瓷釉瓶里插的腊梅,散发着阵阵幽香,少女眉心紧蹙,表情痛苦。
陆亭闭了闭眼,酝酿许久,沉重开口:“宋小姐,你古道热肠我能理解,可你知晓在魔族熏染的阵法中,救一个魂魄已经残缺的人,非得拼命,你真的不计后果吗?”
他读懂了她的心思,再次提醒:“我进入阵法自是有我的打算,而宋小姐想救鱼妧,真的清楚后果吗,又值得吗?”
微风吹动廊下竹帘,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少女的声音慷锵有力回荡在小院:“陆少主放心,宋某落子无悔。”
他一时怔住,目光只敢错过她认真的眉眼,才能掩饰些许不自然。
*
沾染春风,襦衫馨香。
新到的簪珥精致华贵,柚兰十分爱不释手。
她最近学了珠玉鎏金头面,正打算拿柚菊试妆,无奈店家黄昏才将簪珥送到,夜晚烛盏暗淡,不易上粉。
想到胭脂粉,柚兰拿起新买的桃花绯红套盒,是专门给豆蔻少女定制的胭脂,配上桃花妆,特别有那种欲说还羞的朦胧美丽。
苏湦英俊的面靥,在脑海里盘旋,柚兰捏着帕子轻笑出声,纤纤素手合起妆奁,浓郁的幽香在鼻尖萦绕。
算起来,有好些时间没有看见宋姐和她的表哥了。
他们去哪儿了呢?
宋姐离开前倒是来过一回,说是去办大事,要离开许久,叫她们安心管好铺子,那苏湦呢?
好奇心驱使柚兰打开了叔叔给她的追踪符箓——她将母符放在了苏湦的府前,子符自己留着,时不时拿出来观察苏府的动态。
三个月过去了,苏湦没有回过一次。
他究竟去哪儿了呢?
红艳艳的蔷薇开在街头巷尾,秾丽得扎眼,苏湦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嫣红,他动了动唇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短短半柱香,他已经打了不下十个喷嚏,最近天也不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对蔷薇花粉过敏。
苏湦停下脚步,用眼神仔细临摹了旁边的红蔷薇,大红簇拥,他的眼神却透着点点哀伤。
真是可惜。
他挥手给自己注入一道防花粉屏障,忍不住想,在他心中表妹就和蔷薇一样秾艳好看。
不能“品尝”蔷薇的花粉,真是可惜啊。
等身子好些,他怎样也得疯狂尝一回。
不知不觉,质朴小院已在跟前。
苏湦推开轻掩的木门,目光瞥过庭院里明媚开朗的少女……以及她对面从容儒雅的男人。
苏湦微微眯眼,恨得咬牙切齿,这个陆亭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宋九正在和陆亭商量,午夜要带哪种符箓和灵丹进入阵法,门外突然响起苏湦的叫唤:“表妹,许久未见,可有特别想念表哥?!”
宋九衽敛:“表哥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缉拿小蓓。”
当时陆亭破釜沉舟摧毁阵法,如果没有苏湦和叶辰合力对付小蓓,那么他们出来后还要面临小蓓精心策划的阴谋。
“我和表妹谁跟谁啊,我可是永远要保护表妹的,”说完又斜眼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陆亭,意有所指:“我可不像某些人,嘴上说着最爱,实际上专把人往火坑里推。”
宋九当然听懂了苏湦的话外音,她用讪笑缓解尴尬,心里十分想捂住他的大嘴巴,快别说什么爱啊爱的,她都有阴影了!
眼神示意完苏湦后,她超绝不经意瞥了一眼陆亭,见他不似往常不动神色,眼神回望苏湦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怒气和轻蔑。
她心中大叫不妙——
果然,陆亭嗤笑一声,清俊的面容上杀气腾腾:“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没事少觊觎我的妻。不然,我管你是她什么,必杀。”
最后二字,他咬得特别重,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苏湦没有回击,而是握着拳头,将脸憋至通红。
宋九纳闷儿,苏湦看着不像是怕死啊,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发现他被强行禁了言。
汗。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亭这么搞笑呢,想让人死是真,但也绝不允许别人反嘴?
宋九忍住不笑出声,陆亭停下步伐,侧身看了她一眼:“午夜之事,需要去秘境中做些准备,你也一起吧。”
说完,他拂了拂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湦拉住宋九,眼神示意她别去。
宋九推开他的手,放缓了语气:“没事的表哥,你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我。”
说完,她不顾苏湦咿咿呀呀的哀求,飞快朝陆亭追去。
陆亭虽然阴晴不定,但再怎么样也比苏湦靠谱啊!
她只是消耗了身体,并不是消耗了脑子。
而苏湦则在原地气得跺脚,几息都没停下来那种。
表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伤透他的心?!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陆亭?他真的不明白!
他不服!!!
*
戌时,天边月清冷孤独地挂上柳梢。
四周寂静得可怕,但有鸟虫啼鸣的声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一只五颜六色的蟋蟀奋力地弹跳,时不时发出尖锐鸣叫,忽而一张巨大的网精准的在它上方投下,将它扑了个正着。
宋九聚精会神看着这除了颜色五花八门,其余都普通无比的蟋蟀,疑惑发问:“陆少主,这只蟋蟀真的是我们再次入阵的关键吗?”
白天,两人抵达秘境搜罗出一堆有用的宝器,但是阵纹表示,还差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才能进入阵法中“天书降世”这一环。
陆亭翻阅无数古籍,最终在叶辰的指点下,知晓是少了一只千年的六色彩蟋蟀。
在见到六色蟋蟀之前,宋九对它有很多高大上的憧憬,然而当它出现在眼前,她看着它除了颜色和其他蟋蟀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时,她的大脑有一瞬宕机。
陆亭看她反应激烈,揶揄地笑笑:“宋小姐,人不可貌相啊,也许蟋蟀也是如此?”
蟋蟀不可貌相?
宋九回应他一个非常牵强的笑容。
不知啊。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