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总是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卷着枯黄的香樟叶,轻轻落在青石板路上。沈家老宅坐落在城市最安静的别墅区里,庭院里种着一棵年岁已久的栀子树,花期早已过去,只剩下深绿色的枝叶,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
屋子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笔尖划过画布的细微声响。
沈栀意坐在画室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她今年二十四岁,一身简单的米白色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是一名油画创作者。
不算大红大紫,却也在小圈子里小有名气。
她的画,干净、温柔、带着一种不被世俗打扰的安静,像她这个人一样。
沈栀意从小就喜欢画画。
小时候别的小朋友在外面跑跳玩耍,她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拿着画笔涂涂画画。父母一开始只当是小孩子的兴趣,后来渐渐发现,她是真的喜欢,是真的有天赋。
于是一路支持。
从兴趣班,到专业院校,再到毕业之后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
她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单调。
画室、家、菜市场、偶尔的画展。
没有复杂的社交,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灯红酒绿。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安静、自由、不受束缚。
可这份平静,在这一天,被彻底打破。
楼下客厅里,父母的对话隔着一段距离,却依旧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
沈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栀意都二十四了,身边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天天就待在画室里,也不出去交朋友,再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家?”
沈父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贯的温和:“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要逼太紧。”
“不逼不行啊。”沈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跟你说,老宋那边的儿子,你还记得吗?就是宋澈,那个年纪轻轻就接手整个宋氏集团的孩子。”
沈栀意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宋澈。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不止一次。
江城最年轻的集团总裁,手腕强硬,行事果断,背景深厚,容貌更是无可挑剔。
是整个江城名媛圈子里,最想嫁的男人。
也是最不敢轻易靠近的男人。
传闻中,他冷漠、疏离、不近女色、做事不留情面。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沈父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是他?”
“就是他。”沈母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我跟宋夫人聊过了,他们家对栀意很满意。知书达理,安安静静,性格又好,还是学艺术的,跟他们家门当户对。”
沈栀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隐隐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果然,下一秒,沈父的声音响起:“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们两个见一面。”沈母直接开口,“婚约的事情,我们两家已经初步定下来了。只要栀意点头,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婚约?”沈父微微皱眉,“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孩子的意见?她一向不喜欢被人安排。”
“问她?她能同意吗?”沈母轻轻叹气,“她天天就知道画画,眼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做父母的,总要为她的将来打算。宋澈那样的条件,那样的家世,错过了,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可……”
“没有可是。”沈母语气坚定,“我已经替她答应了。下周末,见面。”
画室里,沈栀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指尖的画笔“嗒”地一声落在画布上,鲜艳的颜料瞬间晕开,像一道突兀的伤口。
婚约。
被安排的婚约。
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只听过传闻的男人。
嫁给一个冷漠、强大、高高在上的宋澈。
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她的画画,她想要的平静生活……
在这一刻,好像全都被人提前划定了轨迹。
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愤怒,从心底猛地涌上来。
她不是物品,不是用来联姻的工具。
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想要过的人生。
沈栀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几乎是冲下楼的。
客厅里,父母正说着话,看到她脸色苍白地冲下来,都愣了一下。
“栀意?”沈母站起身,“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栀意站在楼梯口,胸口微微起伏,骄傲的小脸上绷得紧紧,眼底带着明显的倔强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