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冷冷道:“谁要你救。”
“是是是,飞燕仙子铁骨铮铮,宁死不屈。”石竹笑得更欢,指尖绕着她的发尾打转。“可我当时若是不救,你现在就该在你宗门的山脚下喂野狗了。
“你想想看,他们不仅偷了你的东西,还能看你死后血肉被野狗分食……啧啧,他们该会多么开心?”
飞燕抿唇,不说话了。
石竹似乎看穿了她,挥手用红缎将桌上的断剑卷过来。
“别想着死了,本命剑断了而已,你瞧,这剑穗还完好无损呢。呀,还是天蚕丝的,能值个好价钱呢。”石竹晃着剑穗斜倚到床边,红衣松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眼波流转,看着飞燕似笑非笑,活像只逗弄老鼠的猫。
“你……”飞燕听出她话里的打趣,心里觉得羞辱,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要起身,“我要走。”
“走?”石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着问,“走去哪儿?回你的好宗门,让你那个好师尊再抽你一次灵骨?”
飞燕动作顿住。
“还是说,飞燕仙子觉得,以你现在这幅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能走出我这合欢宗的地界?”石竹慢悠悠地说,指尖一松,剑穗落下来,轻轻搭在飞燕手边。
这时,剑穗里滑落出一块极小的纸片。
“这是掉出个什么东西?”石竹捡起剑穗旁那块纸片,发现是一道符纸,故作惊讶道,“呀,你这剑穗里面怎么还有追踪符。”
飞燕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伸手。
这个追踪符出自门派一位符修长老之手,可她筑基的前几日,符修长老就已殒命了。
长老的符十分难学,他的亲传弟子没能学到精髓,于是自他死后,宗门符修一脉就此断绝。
这岂不说明,这道追踪符在她筑基前就已经存在了,大概就是师尊把这道符藏进剑穗里,然后送给她。
原来师尊在她筑基时期就提防她、想要害她了。
飞燕看着剑穗,那一道道冰蓝色的丝线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整个人晃了晃,险些从床上栽下去。
石竹眼疾手快扶住她。
石竹叹了口气,郑重道:“飞燕,你听好了,你现在没处可去。”
是啊,她没处可去了。
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一个被抽了灵骨的废人,在修真界,比蝼蚁还不如。
她忽然觉得累,很累,累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飞燕靠在石竹怀里,轻轻颤抖着。
“要不要留下来,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修。”石竹拍拍飞燕的头顶。
甜腻的香气将飞燕包裹着,石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她感觉没那么冷了。
她抓着石竹绯红色的衣襟,放声大哭。
【04】
飞燕哭了很久,哭到近乎脱力,才被石竹嫌弃地放回床上。
“啧,把人家衣服哭得脏兮兮的!”石竹嘟囔道。
飞燕的背脊沉在柔软的锦被里,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想看看石竹的衣裳成什么样子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当啷”一声轻响,是飞燕断裂的本命剑从床上滑落在地。
石竹弯腰捡起它。
剑身从中而断,裂口参差,灵光尽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摩挲着断口,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一群伪君子。”
【05】
飞燕在合欢宗住下了,还换上了合欢宗的衣裳。
是石竹特意找人为她做的素净的月白色。料子柔软得过分,贴在身上滑腻腻的,很不习惯。
最可怕的是,因为料子又软又滑,轻轻一扯就容易掉。
而石竹总趁机扯她衣服!
吃饭的时候扯,喝药的时候扯,就连睡觉也扯。
飞燕这样表露自己的不满后,得到石竹一记白眼:“废话,谁穿衣服睡觉啊。”
飞燕:“……我。”
“啧,你们剑修生活真粗糙。”石竹嫌弃道。
石竹给飞燕安排的住处就在自己院子的偏厢,一应用度也都是最好的。灵药、灵食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甚至还有专擅医术的长老定期来为她调理经脉。
飞燕十分感激石竹,但总免不了小人之心,总觉得石竹这样对自己是有所图。
她是个藏不了弯弯绕的直性子,挑了个石竹心情好的日子,打算前去问上一问。
院子里种满了合欢花,这个季节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粉绒绒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石竹正半阖着眼,倚在合欢树下喝酒。
清亮的酒液滑入她微张的唇,几点粉绒绒的合欢花落在她发间、肩上,她也不拂,任由它们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