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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只是想少死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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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方能拿到半圆标记,说明宫中那边已经泄了。

半圆本来就不是防伪暗号,只是临时标记。可它出现在阿伍这里,就说明有人至少知道公主府昨日动过一条“半圆线”。

或者说,守库小官被盯上了。

楚煜心里骤然一沉。

“越捷飞。”

门外传来越捷飞的声音:“在。”

“派人去看守库小官。”

越捷飞立刻明白:“是。”

他转身要走。

楚煜又道:“不要惊动宫门,远远看。若人还活着,不要接触。”

“是。”

越捷飞离开后,楚煜看向墨香。

“另一半玉扣在哪?”

墨香闭了闭眼。

“阿伍手里。”

很好。

所以阿伍失踪,带走的不只是线索。

还有半枚玉扣。

楚煜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墨香声音很轻:“因为墨香若说,公主第一个会问,玉扣为何在我手中。”

“那现在我问。”

墨香抬头。

“因为那是宫中一位女官给我的。”

柳色猛地看他。

楚煜问:“名字。”

墨香摇头:“我不知道她真名,只知旁人称她玉娘。”

玉娘。

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她为谁做事?”

墨香道:“她说,为太后。”

屋内一静。

太后?

这条线忽然从华愿儿、天如镜、刘子业之外,又牵到了太后。

楚煜脑中迅速回忆南朝宋这段宫廷关系。

刘子业对祖母路太后不敬,逼迁宫,宫中太后势力和刘子业必然不和。

如果太后身边也有人借山阴公主府传信,那就说得通。

公主府荒唐,出入人杂,是最好的掩护。

但墨香说的是真是假?

未必。

容止轻声道:“未必是太后。”

楚煜看他。

容止道:“借太后名义行事的人太多。”

楚煜点头。

“所以玉娘是谁的人,还要查。”

墨香低声道:“公主,墨香知道的已经说了。”

楚煜看着他。

“没说完。”

墨香脸色微变。

楚煜道:“你知道玉扣传的是什么。”

墨香沉默。

楚煜忽然有点烦。

他不是不理解墨香。

墨香身在西上阁,靠香药线为宫中人传递消息,背后有把柄,有求生,也有自己的算计。

可现在阿怜受伤,阿伍失踪,守库小官可能被牵连。

褚渊入府第一日,公主府内便闹出内苑夜乱,若传出去,外面只会说山阴公主又添风月官司。

墨香还在藏。

楚煜冷冷道:“墨香,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打你。但你若继续藏,死的不会只有你。”

墨香抬眼。

这句话像终于击中了他。

“公主不杀我?”

楚煜皱眉:“我杀你做什么?”

墨香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不明白。

“从前若有人背着公主传宫中消息,公主会杀。”

楚煜沉默了一瞬。

又是刘楚玉的旧账。

“从前是从前。”

墨香低声道:“公主如今,当真不一样了。”

楚煜懒得接这句。

“说。”

墨香终于低下头。

“玉扣里藏的不是信,是名单。”

“什么名单?”

“宫中值夜内侍轮换名单。”

屋内瞬间安静。

容止的眼神终于变了。

楚煜也明白了这东西的分量。

宫中值夜内侍名单。

这不只是传信。

这是可以安排刺杀、放人、换岗、栽赃、调动宫禁漏洞的东西。

刘子业之死,将来就发生在宫中夜间。

寿寂之这种内侍能动手,靠的不只是勇气。

还需要知道哪一夜谁值守,哪条路空,哪扇门能开。

楚煜慢慢看向容止。

容止神色已恢复平静。

但楚煜知道,他也意识到了。

这份名单,可能与刘子业未来之死有关。

或者说,容止多年织网收线中,有一根线就在这里。

楚煜问:“名单给了谁?”

墨香道:“玉娘。”

“玉娘又给谁?”

“我不知道。”

楚煜看向容止。

容止轻声道:“若这份名单已经流出,宫中会有人动。”

“谁?”

“想杀陛下的人。”

“也可能是想查谁要杀陛下的人。”楚煜补充。

容止看了他一眼。

“是。”

楚煜忽然觉得事情彻底升级了。

他们本来在查香灰、玉扣、墨香。

现在查出了宫中值夜名单。

这说明刘子业死亡链条的一部分,已经提前浮出水面。

而阿伍失踪,很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名单传递的证据。

楚煜看向阿怜。

小侍女仍昏迷着。

一个十四五岁的杂役侍女,被卷进了这种局里。

他又想起外院里的褚渊。

一个本不该在公主府的人,被刘子业一句话推进来。若今晚这场乱局再脏一点,褚渊也会被拖进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对容止说的话。

我只是想少死几个人。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

做到很难。

因为每少死一个人,都可能牵动另一条线。

救小官,小官成了眼睛,也可能被盯上。

换薄铁,刘彧拿到暗助,也可能提前扰动宫禁。

接褚渊入府,是为了不让刘子业更疯,可褚渊一进门,整座公主府都可能成为污名的证物。

查墨香,阿怜被打,阿伍失踪。

他越想少死人,越发现死亡像网一样,粘得到处都是。

容止道:“公主,现在可以押墨香了。”

楚煜看向他。

容止道:“他若继续留在西上阁,宫中线会灭口。押下,反而能保他。”

这一次,楚煜听懂了。

押墨香,不是为了刑讯。

是为了隔离。

但在外人眼里,墨香被押,便是公主要审他。

真正动手的人可能会暂时收手,以为墨香已经落到公主手里。

楚煜道:“不动刑。”

容止看着他:“若他还有隐瞒?”

楚煜冷冷道:“那就用别的办法。”

“比如?”

“让他知道,不说会死更多人。”

容止看了楚煜很久。

“公主觉得人人都会因旁人生死而开口?”

楚煜道:“不是人人。”

他看向墨香。

“但他会。”

墨香怔住。

楚煜道:“他如果完全不在乎阿伍,刚才就不会动摇。”

墨香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容止轻声道:“公主开始会看人了。”

楚煜没心情接受他的夸奖。

“幼蓝,安排一间空屋。墨香暂时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对外说,我要亲审。”

幼蓝连忙应下。

“阿怜送府医那里,派两个人守着。她醒来前,不许任何人问话。”

“是。”

“柳色。”

柳色猛地抬头。

楚煜道:“你今晚看见的东西,若敢再添油加醋传出去,我连你一起押。”

柳色脸色一白:“柳色不敢。”

“最好不敢。”

楚煜又看向流桑那边。

孩子被吓得脸色发白,手里还抱着坏纸鸢。

“带流桑回去。”

流桑小声问:“公主,墨香哥哥会死吗?”

楚煜一顿。

整个西上阁都安静了。

墨香也抬了抬眼。

楚煜看着流桑,沉默片刻。

“暂时不会。”

流桑松了一口气。

楚煜却知道,自己这句“暂时不会”有多脆弱。

在这个时代,很多人不是不会死,只是暂时不会。

等一切安排完,已经接近子时。

越捷飞终于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楚煜心里一沉:“守库小官呢?”

越捷飞道:“还活着。”

楚煜刚松半口气,越捷飞又道:“但被调走了。”

“调去哪里?”

“华林园杂役处。”

屋内一静。

华林园。

刘子业未来被杀的地方。

楚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那个小官没有死。

但他被调去了未来死亡节点附近。

这是巧合?

还是有人已经在把线往华林园收?

容止低声道:“开始了。”

楚煜看向他。

容止道:“有人在把与宫禁值夜相关的人,往华林园附近调。”

“谁?”

“可能是华愿儿,也可能是想借华愿儿之手的人。”

“也可能是你的人。”楚煜道。

容止看着他。

楚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说过,关键步骤不能瞒我。会死人,算关键。”

容止沉默片刻。

“这不是我动的。”

楚煜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我暂时信。”

容止轻声道:“暂时?”

楚煜道:“你适应一下。”

容止唇角动了动,却没有笑出来。

因为此刻确实不适合笑。

正在这时,一个护卫从外院匆匆赶来,在越捷飞耳边低语几句。

越捷飞看向楚煜。

“公主,西北偏院方才有人递话。”

楚煜心里一紧:“谁?”

“褚公。”

屋内众人顿时都安静了。

楚煜道:“他说什么?”

越捷飞道:“褚公问,府中夜乱,可要他避去别处。”

楚煜沉默片刻。

褚渊这是不信外院安全。

也不信他。

他大概已经察觉,今夜的混乱不只是普通内苑争宠。

一个被皇帝强送入府的士族名士,住在山阴公主府第一夜就听见西上阁出事,当然会怀疑自己也被卷进了什么更脏的局。

楚煜问:“你怎么回的?”

越捷飞道:“属下说,公主有令,外院不动,褚公不必离院。”

楚煜点头。

“再传一句。”

越捷飞低头:“公主请说。”

楚煜想了想。

不能解释。

不能示弱。

更不能道歉。

于是他只道:

“告诉褚渊,今夜不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出门。若有人请他,也不要出门。明日午后照旧听经。”

越捷飞应下。

楚煜又补了一句:“若他问原因,就说——”

他停了一下。

“说这是规矩。”

越捷飞很快离开。

西北偏院里,褚渊听完回话,沉默了很久。

“规矩?”

护卫低头:“公主如此说。”

褚渊站在窗前。

夜色下,公主府远处灯火乱了一阵,又慢慢被压下去。

他不知西上阁出了什么事。

只知道这座府绝不如表面那样安静。

山阴公主说,这是规矩。

不是安抚。

不是解释。

更不是诱哄。

只是规矩。

褚渊望着院门外两重守卫,心里仍然戒备。

但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到此刻为止,这规矩确实把他隔在了乱局之外。

他不会因此相信山阴公主。

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公主或许并不是只想把他拖进污名里。

也可能,他自己也在被污名追着走。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褚渊压了下去。

不可信。

山阴公主不可信。

公主府更不可信。

可他仍旧转身,对随从道:“今夜谁也不许开门。”

随从低声应下。

褚渊重新坐回案前,看着案上的清水和未点的灯。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句话。

进来了,就先活着出去。

那声音不像温柔。

更不像怜悯。

可在这一夜的公主府里,它竟然成了唯一清楚的边界。

楚煜走回东上阁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一夜,他们救下了墨香,救下了阿怜,守库小官还活着,褚渊没有被卷出外院。

可阿伍失踪。

宫中名单流出。

华林园线提前出现。

褚渊入府第一夜,公主府就有人动手搅局。

他想少死几个人。

可死局像潮水一样,从缝隙里不断涌进来。

东上阁内,楚煜坐在案前,重新展开年表。

他在“华林园”三个字下面写:

守库小官调入。

阿伍失踪。

值夜名单疑似流出。

寿寂之线未明。

死亡节点提前显影。

又在“褚渊”后面补:

第一夜未出外院。

未牵入西上阁乱局。

仍不信我。

写完后,他握着笔,久久没有动。

容止站在他身侧。

“公主后悔么?”

楚煜没有抬头。

“后悔什么?”

“救那个小官,查墨香,换薄铁,接褚渊入府。”

楚煜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道:“不后悔。”

容止看着他。

楚煜继续道:“只是觉得很难。”

他抬起头,眼底有一夜未眠的血丝。

“我只是想少死几个人。”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困倦里的自言自语。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容止看着楚煜,许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没有讽刺,也没有提醒楚煜乱世难全。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他不同。

容止会把人放进棋盘,判断谁该死,谁可活,谁能用,谁该舍。

楚煜也开始学会看棋盘。

但楚煜看每一枚棋子时,仍然会记得那是人。

这很麻烦。

很累赘。

也很危险。

可也许正因为如此,这个人才会成为他从未预料过的。

容止垂眼,看着那行新写下的“死亡节点提前显影”。

半晌后,他轻声道:“那便少死几个。”

楚煜抬眼。

容止道:“先从阿伍开始。”

楚煜怔了一下。

容止伸手,在年表旁写下两个字。

阿伍。

然后在后面添:

找活人。

不是“查尸体”。

不是“灭线”。

是找活人。

楚煜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点压了一夜的冷意,忽然松了一点点。

很少。

但确实松了。

他低声道:“好。”

窗外天色渐白。

公主府新的一天开始了。

西北偏院里,褚渊仍未出门。

西上阁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皇宫深处,华林园的竹影也在晨风里轻轻摇动。

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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